電腦效能應用與安全研究室 Performance, Applications and Security Lab


我們的研究範圍很廣,從嵌入式系統、手機應用、一直到雲端計算、商務應用、資訊安全都有做。
我們的合作研究夥伴很多,包括聯發科、IBM、中研院、資策會,還有和台大、清大、交大的教授合組研發團隊
,包括高階應用處理器架構研究、虛擬化技術、異質計算、系統軟體等重要技術的研究與創新,我們很關切台灣人才與產業的未來。

2010年12月17日 星期五

台灣的博士


看到這篇報告,稍微看了一下:

近三年大專院校新進教師研究—以國家科技人力資源庫(NPHRST)博士人力為例
國家實驗研究院 科技政策研究與資訊中心

內容跟我所感覺的差不了多少,有些數據或許以後用得到。

簡單地說,出國的人太少了,名校畢業願意回國的人並不多,所以本土博士比率越來越高。領域熱門的程度有很大差別,工程和商管加起來超過一半,唸自然科科學的博士能進學校教書的人數少的可憐,不知道有多少人後悔為什麼要填物理系當第一志願?

台大之所以還能夠有國外名校畢業的新進教師,只能說是還有一些因為家庭和個人興趣的人種,願意放棄高薪回來教書。但是這種人越來越少,可遇不可求,有時候繫上是寧缺勿濫,讓位置空著等明年。

其他的學校或許沒有像台大學生那麼幸運,要嘛是找不到國外名校畢業的,要嘛是來了又走了。我認識一位朋友,回到花蓮家鄉的東華大學教書,一年不到就因為理念不合而另謀高就。反倒是國內畢業的博士,有人脈、熟悉國內狀況、對國內的學術文化較能接受,問題還比較少。

這篇報告,除了整理資料之外,幾乎沒有做出什麼真正有見解(insightful)的分析和論述。我猜是礙於情勢,不敢講什麼犯禁忌的話。首先,把所有學 校一概而論,可以論出些什麼?他們也不是不懂,而是把學校分類的這種事情,大概就會樹立許多敵人了。其次,類似上述的論述,有哪個國家研究機構敢在正式的 報告中直接了當的提出?馬上教育部高教司的長官就打電話來罵了。

另外,再過幾年,又會是怎樣的狀況?這個更牽扯到國家長遠的政策,在高層還沒有決定怎麼做之前,國家實驗室的研究員怎麼知道該朝哪的方向寫?怎敢胡亂揣測?

關於國內博士和國外博士的程度分別,這問題有點複雜,我手邊沒有數據分析,不便公開評論,只能私底下講。當然,個案有差別,也不能一概而論。

2010年12月13日 星期一

導生會的二三事 (2010.12.13)


昨晚,藉著台大傳統每學期一次的導生會,跟沒有太多利害關係、彼此也不大熟悉的大學部學生吃飯聊天。

昨天有事,晚到了十分鐘,發現先到的學生已經各就各位,把最邊邊的座位留給我,大概是方便我進出。我對面的座位,就保留給晚到的學生,或許是給遲到同學的懲罰?反正是吃到飽的餐廳,大家自己動手,不必招呼。我也沒想要說什麼,大家先埋頭苦幹,填飽肚子再說。

這種事情之前就聽過同事講過,不過不是導生會,是謝師宴。研究生坐滿一大桌,特意安排老師全家坐隔壁一小桌,老師到場傻眼,用溫和的語氣詢問學生這樣的座位安排要不要調整一下,不過學生渾渾噩噩,沒有一個人會意,搞到這位老師憤而離席,拖著一連疑惑的兒子女兒,一語不發衝出餐廳。

這樣是教育失敗嗎?

我不想以偏概全,想太多。什麼樣的制度,都不是完美的。

我想,我會以此為例教育我的小孩和學生,多多注意一些跟人相處之道。有天份但念書念不好,算是浪費了自己的天份和長輩的栽培。只顧到自己,完全不懂和人相處,會對自己和周遭的人造成不便,甚至是傷害。

但是,在導生會中,對眼前的大學生講些什麼大道理?省省吧。我們彼此不熟,我也沒有什麼樣的光環,犯不著在那邊老生常談。

看著大家狼吞虎嚥,我想,我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或許出門在外的學生,省吃儉用,難得吃一頓比較好的。(我們在中山北路的欣葉日式料理。)就讓大家愉快地、無拘束過一晚吧。

吃的差不多了,我建議同學每個人講一個校園趣事。起初大家靦靦腆腆的,都不想講,等了一會,終於有人開始講了,還講了兩個關於教授在課堂上的糗事,接下來就有人接著講故事,場面熱絡多了。

在一連串的故事中,我插話問了一句:『你們在修課的時候,有關心過為什麼要修這們課嗎?為什麼特別喜歡某門課?』大部分學生回答說,這門課有什麼用,他們也不見得知道和關心,喜歡某門課,大都是覺得學起來很有趣,或是自己很擅長。

後來,我插了一段話,稍稍地刺激一下學生。我說:『你們很多人,到了大學畢業,自以為學了很多,但還是對於真正解決問題(problem solving)的方法,一竅不通。以為說,老師把東西教給你之後,為了測驗你懂了沒有的那些問題,你解的很好很快,就算懂得解決問題。真正的解決問題,是一系列的程序,包括發現問題、了解問題、定義問題、蒐集資料、提出解法、驗證和評估解法等等,我從修我的專題課的大四學生中,發現大都沒有這種能力,所以只好從頭教起。』

我想,自然的經驗交流和個人意見分享,也就是這個導生會中,我所能做的了。我的意見不見得適合所有學生,只提供參考而已。

2010年12月6日 星期一

復旦來的訪客 2010.12.06


與上海復旦大學來訪的陳海波、張為華教授,在台大總圖前留影。大陸人才濟濟,青年學者接踵走上國際舞台,優秀學生從大二開始進入實驗室作研究,能夠精通系統實務與國際合作,發表於一流會議。鎖國閉門搞黨爭的台灣,養尊處優的學子,該力爭上游了。

這兩位都是在復旦畢業的本土博士,畢業沒多久,做的研究已經能夠和國際接軌,今天的中國高校,已非吳下阿蒙。台灣長久以來以留學的方式,靠國外幫我們訓練出高級人才,本土博士中當然不乏出眾之輩,但是我看到的是(資工領域)本土博士的水準在數年前開始有推甄直升的那幾年達到顛峰,隨後開始迅速下滑。而出國留學的人數銳減,國家只會灑錢,鼓勵一些短線浮面的學術秀,沒辦法提出真正有效的高等教育和研究的策略。要提高學術排名,靠累積論文數量,當然達得到,只要威逼利誘,讓每個教授和學生都變成SCI期刊論文生產機器就行了。學術要扎根,研究要有意義,豈能如此?

復旦有獨立的資訊(計算機)學院,不需接受電機人士的干預。坦白說,出身電機系的我,原本對於電機系沒有什麼偏見,但是在種種場合,電機系的某些大老,以本身舊觀念壓迫資訊系的同僚,這種事情復旦原本也有,在獨立之後就免了,真好。在全國性組織推動之下,復旦的資訊學院重視頂尖學術會議甚過於SCI期刊,相對於剛剛通過把SCI和記點制度加入評鑑和升等項目中的我們,相去不可以道里計。

有朋友對台灣學術界比較陌生,或是關心台大EE和CS的關係,在此簡單敘述一下。

NTUEE某些研究所的博士班,採記點制度,行之有年,有明文規定何種刊物的點數為多少,以SCI期刊為主,甚至還規定按作者人數和排序計點。這些舊思維,其實不只台大電機才有,不少『開發中』學校,也是如此,有它的時代背景,我的理解和感想如下:

(1) 很多浮濫的國際會議和期刊,正如同所謂的野雞大學,明文規定刊物的點數,有助於防堵大家為了提高論文數量,到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地方發表。

或許以前教授水準參差不齊,無法以學術倫理和道德勸說,只好硬性訂定標準。現在,偶爾會看到國內少數教授的論文列表中,還是會出現那種眾人皆知的爛期刊,令人啼笑皆非,但是普遍來說,注重學術聲譽台大學者,是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然而由於計算點數的關係,與其追求卓越,『內行人』會去找『投資報酬率』最高的地方發表文章,又容易上,又有不錯點數的期刊最受歡迎,或者是想辦法把自己領域的某些容易上的期刊的點數訂高一點。居上位的大老,也是既得利益階層和精通這套系統的內行人,自然是這套制度的捍衛者和推廣者。

就其根源,就是長期以來,大家只注重論文的數量,不大重視質量。而且不同領域中,文人相輕,在資源有限(只靠國科會補助)的情況下,你爭我奪,不去開拓資源,反而把遊戲規則訂死,限制大家。

(2) 以前台灣很窮的時候,沒有太多經費出國參加國際會議,靠著國科會的補助,一年頂多參加兩項會議。而投稿期刊,則幾乎是免費的,當然大家主要是投稿期刊。

現在,除了國科會之外,我們有教育部、經濟部、還有業界產學計畫,如果做的研究領域受到重視,計畫接不完的,何必跟人家搶資源?出國開會,和一流學者面對面接觸,才能真正了解學術的脈動,而不是閉門造車,鑽研比較容易發表的冷門題目。

我個人在念博士的時候,沒有發表任何一篇期刊論文。事實上,不只是我,我們實驗室大多數的博士生,在畢業前沒有一篇期刊論文是正常的。因為期刊論文審查速度緩慢,投稿到出版最快也要一年以上,以資訊產業的發展迅速,兩年前的東西已經落伍了,無法以此跟人家學術交流。

(3) 在網路時代以前,期刊的流傳和普及勝過會議論文許多。

網路時代之後,會議論文廣泛流傳,已經改變整個學術出版模式。以前,在台大當學生時,我訂了幾種的IEEE雜誌和期刊,是我吸收新知的來源。1992年赴美留學,經常到圖書館查資料。Web出來之後,慢慢轉到網路上查資料。很明顯的,在我們這個領域,從大家對論文的引用來源,可以看出來期刊已不受重視。

SCI的興起,是我在2005年回台灣之後才聽說的。從我的觀點,這個東西,是校方在沒有能力評判論文優劣和學者成就的情況下,退而求其次,美其名為追求公平,所選擇的工具。如同科舉考試和聯考一般,是所謂的『國粹』吧?這個已經荼毒人心幾千年的文化,以各種形式轉轉流傳下去,根深蒂固。

SCI也是一種商業操作和人云亦云。期刊要找出路,必須有銷售管道,搜尋引擎即是最重要的通路。Science Citation Index (SCI),一個基於商業模式的搜尋引擎,一手遮天,只列入期刊,而且是自行決定何種期刊可列入,不計會議論文,有高度公信力嗎?某些所謂學校評鑑,跟大家常常在一些雜誌所看到的升學指南一樣,也是商業行為為主。上海交大的評鑑報告,公信力有多高?它有什麼能力去仔細評鑑每個學校?它選擇以SCI當成其中一項評鑑指標,而台灣自教育部以降,竟然以此當成是學校評鑑的重點項目。SCI之後,還要搞SSCI(Social Science Citation Index),進一步染污社會科學。

教育部迷信學校評鑑排名,學校奉命拼績效,學院負責教師評鑑,管你領域學門,績效交上來,才準教師升等。系所負責規範學生畢業制度,學院就壓迫系所訂定計點制度,以提高績效。真是一條鞭的作法!

八十台大,前進百大。附庸媚俗,莫此為甚。

(4) 許多領域的知名國際會議,是學者交換意見和聯絡感情的場合,有時候只要丟一頁abstract,就可獲邀出席報告,所以不少這些領域的學者,以偏概全,不承認所有國際會議的論文。

系所的大老們,會對看清楚以上不合理、沒有學術風骨的作法的同仁,曉以大義:『就算我們系所認同你,到了院級單位跟別人比就沒辦法了,到了校級會很難說服其他學院,送外審的時候,更沒辦法讓其他學校的學者接受。』這就是說,要大家『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上頭要做業績,大家就共體時艱,多多配合吧。一個以台灣龍頭老大自居的最高學府,心態如此,不願意帶頭改變這許多不合裡的事情,甚至會說:『你想改變這個制度,要先進入它,擁抱它,超越它,然後才能改變它』,這種說法,哄騙和折磨掉多少人物?諸多熬成婆的先賢,成為既得利益階層,有多少已融入這個制度,停留在『擁抱它』的層次?

(5) 以往的會議論文,發表之後,可以直接轉投期刊。

現在資訊領域的會議論文,必須多加至少30%的新內容才能轉投期刊。有了30%的新內容,我也可以投國際會議,為什麼要投沒人看的期刊?

我在念書時,想拿些小題目來發表論文,我的老師淡淡地說了一句:Paper is cheap. 這句話影響我很深。在我的領域裡,一篇好的會議論文,要有十頁左右充足的內容。好的會議,收到的論文,經過嚴格的審查,通過的比率普遍低於30%。(請參考: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Computer Architecture)

曾經有EE的學生,找我問幾個問題,解決之後很快就寫成3頁的會議論文發表了,然後篇幅增加到五頁就投稿期刊了。無怪乎EE的人會認為會議論文不值錢,出期刊論文也沒什麼難的。我聽到的謬論是:『如果你厲害的話,為什麼不出期刊論文』?這好比說,我很喜歡排球,你很會打籃球,但是沒打過排球,我非得用排球來評鑑你,甚至把你的體育當掉,再說你不會運動。

我有幾位朋友,回國教書一年不到,就不幹了。願意到這種屋簷下低頭的人,很多嗎?在象牙塔的人們,不去思索如何招募一流人才,自以為是,要來的人要低頭,不然就走路。不願低頭的人,把他們打成黑五類,以粉飾太平。相對於對岸遠於改革的決心,心態上是差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