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效能應用與安全研究室 Performance, Applications and Security Lab


我們的研究範圍很廣,從嵌入式系統、手機應用、一直到雲端計算、商務應用、資訊安全都有做。
我們的合作研究夥伴很多,包括聯發科、IBM、中研院、資策會,還有和台大、清大、交大的教授合組研發團隊
,包括高階應用處理器架構研究、虛擬化技術、異質計算、系統軟體等重要技術的研究與創新,我們很關切台灣人才與產業的未來。

顯示具有 修養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修養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6年2月3日 星期三

歷史的「真相」

清大彭明輝教授最近發表的〈失去真相的台灣史〉一文(註1),由於彭教授讀者眾多,因此也引起不少爭議,其中包括朱宥勳先生寫的『敬告彭明輝教授:一個說故事的小常識』(註2),從寫作的觀點,指出彭文的偏頗之處。還有其他的批判,我想就不一一列舉。

短論文的根本問題在於:「要用如此少的篇幅,論這麼大的議題,怎麼論得完整?」既然論不完整,那要怎麼論?如果使用的語氣十分強烈,恐怕文章所引發的爭議將多過溝通和理解。如果明知道論不完還要論,若不是有所圖,那多半就是作者心中有諸多想抒發的意見。

我有幾次評論過清大彭明輝教授的文章,雖然看法不同,不過我對於他的人品是頗尊敬的。有一次與他在台北同桌各自表述如何讓產業轉型提升經濟之後,比較能夠理解他看事情的出發點。

或許,採取激烈的言詞,是為了突顯議題、引發討論所不得不為之事,尤其對於當下的政治型態而言,非得如此才能喚起大眾迴響;然而,如此一來,與學術和理性不免有所牴觸,甚至漸行漸遠,恐怕對於作者來說也是頗為矛盾的情結。

「中國」傳統以來,乃至於近代台灣的史觀,往往與政府的意識型態環環相扣,以遂行掌權者的政治訴求。意識型態高於對於史實的認定和解讀,歷史教材淪為統治工具乃至於愚民的劇本。讀吳鳴兄這篇「重訂課綱,吹響號角」(註3),看到歷史學者講述對於影響史觀極大的「春秋筆法」,以及為了近百餘年來學者為了型塑「中國」國族主義所做的重重努力。

我和吳鳴兄,也就是「政大彭明輝」,算是喝茶吃飯聽音樂的好朋友,數次聽吳鳴兄談到台灣的歷史教育,感觸頗深,因此在此很高興看到吳鳴兄把他的見聞和想法記錄下來分享大家,他這篇「重訂課綱,吹響號角」,非常值得閱讀和深思。

各位可以選擇相信歷史課本的內容,或是選擇相信親朋好友記憶傳承的歷史,但誰能告訴我「真相」是甚麼?

很不幸的,我不認為歷史的真相能夠輕易取得。那該如何是好?

我到中國拜訪朋友,比對彼此所認知的近代史,差異甚大,沒有人知道哪個是真相;在對岸看到諸多未曾見過的台灣品牌,也是真假難辨。人在社會中,難以擺脫政治,這些圍繞身旁、似真似假的歷史文化,我可以選擇接受它們的存在,但未必相信,也不願被這些意識形態左右,正如同我可以為了考試和與人溝通而背誦歷史故事,但我不會照單全收。

然而,真正我個人所關切的,不是歷史上的人事物,而是我究竟能夠從這些人事物的故事學習到什麼? 為此,我得過濾從小到大所吸收的資訊,釐清各界加諸於我的意識形態,甚至必須先將那些基於「受汙染的資訊源」所衍生的知識和信念打破,再小心地重建。

打掉重練個人的歷史觀,是我近年來不斷在做的事情。我必須說,這是很不容易的事,一開始,會發現不知道該相信什麼;然後,會發現不同的觀點都有某種道理;但是,更深層檢視後,可能會看到幕後所埋藏的意識形態和根本旨趣;最後,很可能還是無法確認何者是真相,但至少能夠稍微擺脫這些意識形態所加諸在我身上的束縛;當然,非得要做選擇的時候,還是挺傷腦筋的事情。

我可以不要這麼辛苦,就選擇相信那些自幼成長時所接受的傳統的中國式教育(至少那時候天天高喊復興中華文化),或是轉換到時下流行的台灣優先,然後以這些意識形態出發看待事情,撰寫一篇一篇非黑即白、非友則敵、以偏概全、無限上綱的論述文章。

但那只會讓我距離真相越來越遠,也不是我所要的學習歷程。

然而,時下基於政治意識形態的文章多,因為想從文章中得到政治立場的支持或是心理慰藉的人多;掌權者企圖藉由教育工具影響人民思想的作為多,只要有效,這類作為就不會停止。只要政治掛帥,可以合理化學術的扭曲、掩蓋人格的瑕疵,那就持續會有專家學者用那種貌似「我在追求真理」的論述方法,遮掩個人已有的立場、成見、意識形態,藉由引用數據例證,撰寫貌似符合科學、理性之作,來影響群眾,遂行其政治意圖。

民主政治要好,根本之道,是人民有能力擺脫層層的思想控制,而且有能力不靠統治者加諸的意識型態彼此溝通理解、共同合作。因此人民本身的素養,決定了民主政治的高度。一旦政府發現人民不受教材的擺布,那自然就不會想藉由教育體系來遂行政治目的。

話說,我這些年來寫文章的第一優先,不是宣傳理念,而是「澄清個人的思辯」,從這個角度去增進與人之間的溝通。如果能夠藉由文章去增進彼此對於這世界的理解,那會是多美好的事情?

雖然,在這個紛紛擾擾的世界,我們很可能不知道甚麼是真相,缺乏共同的基礎,那麼理解、同理、包容、表達的能力,就變得更重要了,這是我持續在觀察和學習的。

(註1)失去真相的台灣史
http://mhperng.blogspot.tw/2016/01/blog-post_24.html
(註2)敬告彭明輝教授:一個說故事的小常識
http://opinion.udn.com/author/articles/952
(註3)重訂課綱,吹響號角
https://www.facebook.com/pangmingfui/posts/826882854101876

2015年8月15日 星期六

所謂文青

對我來說,「文青」不是一種外顯的姿態與形象,而是一種於內在不斷的醞釀、豐富、醇美而後滲透出來的生命的美感。文,猶美也,善也。青者,青春、清新的精神。人家說最好的藝妓,都有一把年紀,我說最強的文青,年紀也都不輕 :)

參考:
https://www.facebook.com/taiwanheadbrewers/posts/673279072815982

2015年8月8日 星期六

突破框架

翟神的故事很多朋友都聽很多了,最近的這篇(http://www.thenewslens.com/post/185748/)講到「突破框架」這個重點,我覺得可以多聊一下。

在台灣有一類典型人,是師長眼中的模範生。從小聽話背好書考好試一路上去的,對於上級長官交辦的任務,只要是他學過的,或是鉅細靡遺告訴他細節,他都可以做得四平八穩,這是傳統上公務體系和業界最愛用的人才。

另一類人,從小喜歡不按牌理出牌,不愛背書,愛提不同的意見,往往成為師長眼中的壞學生、搗蛋鬼,由於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即便很厲害,還是不敢用他、不想提拔他。偶爾,我們會看到這類人,被稱之為怪才、鬼才。

看到這裡,您以為我要說第二種人比較好,鼓勵學生當第二種人嗎?不,如果有這樣非黑即白的想法的話,就落入第一種人「一元化」的迷思。事實上,二元化也不見得好,健全的社會需要多元化的想法和各類人才,才能永續地生存和發展。

有人喜歡且適合當聽話的秘書,沒什麼不好的,我不會鼓勵他去創新改革。反過來說,找秘書型的去創新改革,帶來的恐怕是場災難。同樣地,找怪才、鬼才來當乖乖聽話辦事的秘書,恐怕老闆時常會跳腳罵人。然而,真正厲害的領導人,應該是有能力吸納各類人才來做適才適任的工作來達成目標,而一個團隊要成功的打下江山,需要各類人的合作。

這樣的合作,英文叫做chemistry,是團隊成員互動產生化學反應而變化成長,並非各司其職即可,更不是我們常見的龍蛇混雜、各自為政、明爭暗鬥的環境。很奇怪,台灣這樣一個受到中國、日本、美國多元文化影響的地方,表面上很多元,但骨子裡卻極度缺乏多元的素養,為什麼呢?

台灣表面的多元文化,其實都可以稱之為「次文化」,不受主流文化和主流價值的重視。學界把持的主流文化常常是把次文化視為不入流,或是當成洪水猛獸;業界把持的主流價值還是在傳統社會的功名利祿,頂多把次文化當成工具和搖錢樹,根本不在乎次文化本身的價值。

一元化的思想和二元化的鬥爭,往往是衰敗的開始。歷史上那些盛極一時的王朝、不可一世的領袖,留給信奉者的,是不斷嘗試複製成功經驗而反覆撞牆所帶來的挫折和自卑。因為信奉者所看到的成功典範,只是最後的結論,不假思索地嘗試複製,是東施效顰,但世人時常不知道自己天天在做這類蠢事。

如我一開始所講的,我沒說每個人都要打破框架。沒能力獨立思考的人,說要打破框架,等於是東施效顰。問題在於台灣注重考試成績的教育,箝制住很多原本有創造力的人的發展潛力,而塑造出太多沒能力獨立思考的人。這不是說哪種人好不好,而是說這種「不平衡」的狀況已經讓台灣的學術、思想、文化、政治、社會、產業停滯不前很久了。我在2012年寫過一篇,探討台灣科技業所需要的將才都去了哪裡?(http://hungsh-ntucsie.blogspot.tw/2012/11/blog-post_13.html)

始作俑者的教育,從小開始的考試和升學,是為了主流文化和價值而服務,而非全體人民。有人說升學要公平,要回歸聯考,要顧及階級流動,都跳脫不出傳統想法的範疇,都沒有跳出框架去思考。如今社會上許多所謂主流的聲浪,在在顯示出主事者受教育的過程中所受到的種種束縛,這不是單指某些個人,而是整個領導階層。而受限於此,又何嘗不是一種無能?

因此,每當我鼓勵政府和業界打破框架的時候,我並不期待成功的創新會立馬發生、改革會馬上見效,除非我們的社會學習到尊重多元和鼓勵創新。我們可能要花上一個世代的時間,才能培養出足夠的開創性人才,需要幾個世代的努力,才能打破思想文化上的框架。但,這件事應該要有個起點,而且是堅穩實在的起點,這必須靠教育文化的改造,而這樣長期的改造工程,你我都是其中的一份子。

2015年7月30日 星期四

文青級的資工系教授 - 蘇文鈺

鈺這個字很有趣,金和玉合在一起,形容世間稀有的寶物。成大蘇文鈺教授,人如其名,是世間難得的文青級的資工系教授。

我昨天參加蘇教授學生的口試,順便到他的研究室一遊,晚上寄住他家,令我眼界大開。記者朋友們,如果想做個有趣的人物專訪的話,這裡有太多故事題材,所以我就不要在這裡破梗,先分享幾張照片就好。









要成為一個有趣的人,並不容易。在我眼中看來,有趣的人通常是個難得的怪咖,或許是臭味相投。

有些人事業有成,卻活得戰戰兢兢、不大像正常人;有些人浪漫的很,卻有志難伸,甚至窮困潦倒;有些人一輩子安份守己,卻活不出自己、鬱鬱寡歡。

小心,從小如果太聽話又太過於會念書的話,長大後可能就不有趣了。當然,這是我的玩笑話,當人家老師的,不是都要期勉子弟們敦品勵學、愛國愛人嗎?怎麼可以胡言亂語呢?

不過我的玩笑話裡有個「太」字喔,凡事還是不要做得太絕才好。如果照著師長的期許或是昧於生存的壓力活了大半輩子,才突然覺醒到自己是活在謊言之中,過的不是自己要的生活,那該如何是好?

師者,除了傳道、授業、解惑之外,在蘇教授的研究室裡,還多了「解憂」的使命感。從12樓的高度俯視台南,聽一聽音樂,喝一杯用蘇教授原創設計的Lulu's Hand手沖的咖啡,佐以哲學和佛心,加上蘇教授平實卻豁達的談吐,就是解憂的良藥。

好吧,中間還是夾雜著一堆資工魂的討論,像是軟硬體統合設計、嵌入式系統、OpenRISC、FPGA、EMG... 這些不怎麼文青的東西,所以說是稀有難得。

清晨紀於蘇宅餐桌前

2015年6月20日 星期六

中肯又有見地的文章

沒試過可能不知道,對於作家來說,要寫一篇中肯又有見地的網路文章有多難,因為抒發第一個浮上心頭的感覺,通常是件很愉快的事,何必想太多呢?

寫一篇好的中肯的文章要花很多心力,又要分析比對正反的說法,又要提出個人的洞見,但試問台灣有多少的讀者想要看中肯的文章啊?很多粉絲眾多的作家或是政客,靠身分、靠話術、靠臉蛋、走時尚、走火辣、走偏鋒、唱高調、唱本土調、唱衰台灣,靠著這些包裝術就有機會吸引那些每天工作累爆無法深思的讀者,何不吃力不討好想走中肯路線呢?

印象中,沒有幾個人氣作家走的是中肯路線。大部分人找到擅長的寫作路線和粉絲群,就一路經營下去,像是經營一個品牌。三不五時得出來針對時下熱門議題發表意見,才能維續人氣和點閱數。但我往往覺得很可惜的是,一旦走向品牌化,作者就不作者了,粉絲看到的也不過是自我的意識,透過所謂的作者的加工,反射回來的結果 -- 而這些受限於品牌路線的交互作用,也進一步限縮的作者和粉絲的可能性。

英語中有句話:You are what you eat (人如其食),雖然打趣,卻不無道理。而文章既然是精神食糧,所以每天讀了那些文章,自然也耳濡目染,成為思想的一部分。在食物都需要講究出產地、伴隨履歷的今天,大家在精神食糧上,是否善於選擇?

我有點懷念那個靠著報章雜誌傳播,每天沒有幾篇新文章可讀的舊時代,那個時代的作家,可以慢慢筆耕,寫出含蓄雋永的文章。我們上週日朋友聚會,聽寫得一手好字的吳鳴兄講解書法之道,他嘆道,沒有十年功,連筆都拿不好,可是某些名人,靠著粉絲眾多,才學沒多久就出書大談書法之道,簡直是仗勢欺人。

我又聯想到「人一生中不是自欺、欺人、就是被人欺」這句話。在今天和未來的資訊時代,精神上的自欺、欺人、被人欺,或許會比在物質世界上更加深刻、卻又更微妙和難以逃避。那麼,要如何親近資訊和物質世界中的善知識呢?是我時常在思考的議題。

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

以師大附中為第一志願的孩子

這幾天與即將填寫高中志願的小孩討論志願序。雖然會考成績(5A, 193)排在前600~700名,足以進建國中學,但這位從一年前就一直說想去師大附中的青少年,仍舊堅持要去師大附中。

我不反對,只是很想知道他為何如此堅持?但是他提出一些不堪一駁的說法,不願講出真正的理由。我想他不想講,應該有充分的理由吧?所以我也不想逼他講。即便是年少輕狂的叛逆,也是屬於他個人的自由選擇,我不想幫他做決定。

今天家中的青少年確定將師大附中填為第一志願交出去,這是他有生以來自主所做出的第一個重要的選擇,也是邁向獨立之路的開始,我們祝福他。

2015年4月3日 星期五

矽谷待3年,抵過台灣30年?砍掉重練

如果這篇(http://ppt.cc/lO~U)的標題「矽谷待3年,抵過台灣30年」正確的話,那我在矽谷工作過5年,抵過台灣50年嗎? (一笑)

其實在台灣,也有很多成長的機會。如果我沒有回到台灣,而是在矽谷繼續待十年的話,恐怕跟前面那五年差不了多少。況且,我在台灣這十年,對各界的所見所聞加上自我審思,大概抵得過在矽谷過三十年舒舒服服、一成不變的日子。

標題還說「我們必須砍掉重練!」我很同意將此說法用於高科技業和高等教育。在台灣,問題在於不敢砍掉,害怕重練。所以我這幾年開始,不大想去浪費時間去跟那些心態老成的人談創新。講得再多,他們還是重複端出以下這些說法:

「無論如何,還是必須在穩定中求發展」
「先拿學位,找到穩定的工作,再談其他」
「想改變?先爬到頂端,證明你自己再說」
「你不知道,改變沒有那麼容易」
「如果失敗了,該怎麼辦?」
「我好不容易拿到這個學位,怎麼可能重新開始?」
「你自己去,我老了,只想輕鬆過好日子」

這些理由,很多都是個人的框架所造成的,所以難改。我們的教育,不斷把學生框在裡面,除了要學生考高分之外,沒有積極培養個人的進取心;我們的社會,不斷把勞工框在裡面,除了要勞工辛勤工作養家活口之外,沒有積極支持個人的進取心。社會上很多所謂的領導人物,缺乏崇高的理念,也沒有砍掉重練的氣魄。

我想,砍掉重練,應該是自我成長所必須的態度。我希望,到了七十歲,我還能常常做砍掉重練的事。

所以,近來的我,比較喜歡跟一些勇於探索的年輕人聊聊,或是幫一些想法開通的、真想改革的長官做些事情。那些該被砍掉的,遲早會被砍掉,想法無法變通的人,我也愛莫能助。但我們不能等這些該砍掉的事發生才開始重練,至少該練的功夫還是要練。

2015年3月28日 星期六

知非即捨

早上醒來,腦海裡第一個出現的有意義的文字是:【知非即捨】。

知非即捨太重要了,但我年輕時不知道。這裡有個故事,有興趣的自行參考:http://www.sfzt.org/forums/forums/6/topics/2435

我們常常納悶,這件事不應如此,那個人的想法錯誤,怎麼他明明知道,還是死性不改?因為【知非】,但沒有【即捨】。

我們批判這個,評論那個,其實為的就是知非。但知非之後,能否即捨?做不到的話,我們可能就離【道】就越來越遠。

這些【非】(不善的思維、不佳的行為、不究極的道理),如果不捨棄(把它移出核心思想、核心價值、日常習慣中),持續會受到影響,甚至影響還會擴大,因為非會吸引非,不斷累積,久了之後就更難捨難棄了。

這其實就是【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的意思。這個都做不到,就不要大言不慚引用甚麼【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理性的批判,是知非的過程,是重要的。有些人看了,說「這的確不好,但也無可奈何 」,雖然無法「 即捨」,但至少還能夠「 知非」。有些網友的回應,直接跳到「本來無一物」的境界,也不知道是灑脫還是頹廢,是真懂還是假懂,則讓我無言以對。

話說,要【知非】很容易嗎?難。我們從小被灌輸了多少【似是而非】的想法,讓我們有時以為自己是非分明,但其實是顛倒是非。

要明辨是非,不能只是光接收知識,還要能自己想清楚,所以【獨立思考】很重要。不會獨立思考的人,沒甚麼資格談論真正的是非,即便言談舉止中規中矩,也只是道貌岸然而已。

我每天都藉由寫作來知非,希望透過分享,讓朋友們來批評指教,這樣進步會快一點。

持續知非即捨,會慢慢變得【純真善良】(核心思維的純真、行為動機的善良,但並非愚昧無知、易受人欺),此時才有機會找到自性,才有資格談「本來無一物」。

2015年3月2日 星期一

科技的民主化(Democratizing Technologies)

科技的民主化(Democratizing Technologies)

什麼樣的社會資源(例如資訊基礎建設)該被歸類為基本人權,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當社會越進步,越傾向於對弱勢者提供更多的基本權益。今天(2/28)剛好是「和平」紀念日,除了檢視歷史和吸取歷史的教訓之外,或許該展望未來,看看如何保障人權。

這則新聞(http://m.ltn.com.tw/news/world/paper/858691 )談到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宣佈將落實「網路中立性」(Net Neutrality),將寬頻服務定位為公用事業,禁止寬頻業者將網路流量速度依收費不同分為慢車道與快車道,藉此確保所有網路使用者都能獲得公平待遇。國內的政界和商界,何時才能有這樣的氣度?

網路只是資訊基礎建設的一例,還有很多其他的、更高階的資訊服務也將逐漸成為公共資源,例如Open Data。資料,是新世代的油礦,自然應當由全民分享。智慧城市(Smart City)談的是城市的公共資訊建設,也應該合理照顧到所有居民的基本需求。其中,當然有成本的考量,有利益的衝突。是科技、經濟、政治的議題。

「民主」並非是廉價的,有時民主是無價的。有人說,無價的,最貴 :)

這兩天參加科技部團隊,與義大利國家研究委員會(CNR, http://www.cnr.it/sitocnr/home.html)進行雙向交流,討論Smart City和Big Data,看到義大利這個國家,雖然表面上沒有很風光的資通訊科技(ICT)產業,但是對於資通訊科技的研究和應用仍是非常精實。當我提到現在被例如Google/Apple等大公司所宰制的資訊生態系,並非是一個公平合理、符合社會正義的狀況時,引起些許的共鳴。

在羅馬這個有兩千七百多年的古老城市裡,談論Smart City這個議題,格外有趣。義大利人大概不會很急著在羅馬各處裝上免費的無線網路,用以號稱智慧城市。他們比較希望探討的,是Smart的本質,是資通訊科技能夠為人性帶來什麼樣的燦爛火花,而不是以粗枝大葉式的科技裝飾,玷污這個他們引以為傲的偉大城市。他們大談「巨量資料的民主化」(Democratizing Big Data),提出「Big Data Analytic as a Service」的概念,希望巨量資料能夠盡可能被所有人民共享和使用。

我不確定台灣人心目中的Smart City是什麼?遠雄這些年建了一堆號稱「雲端智慧住宅」,賣得好像還不錯... 槓上遠雄的柯P市長,不知道對於智慧城市的想法又是什麼?我們在這個議題上,或許不應該老是參考美國日本的高科技城市,除非滿腦袋就是想靠科技賺錢;也不該只是花大錢買看得到的硬體設備,那樣的老狗是變不出新把戲的。

在我的想法裡,智慧城市該有的以及所需要的,也是智慧學校、智慧家庭等該有的以及所需要的,是能夠讓人群更有效分享和創造知識、更關心社會福祉、更積極杜絕弊端的軟硬體與制度。這絕對不是只做硬體建設的思維就能夠達成,也不是單單靠著科技就能做到,必須先有好的理念和支持理念的人群。

我想智慧城市的目標,應該是提昇居民的福祉,而不是讓居民們成天滑著手中的智慧裝置,透過所謂的智慧網路,收到一堆無意義、麻醉人心的訊息,讓周邊無所不在的高科技設備監控、影響,進而告訴我們該如何慵懶或貪婪地過生活。簡單來說,智慧城市,不該像充滿智慧卻「大智若愚」的傻瓜相機般,摧毀許多攝影愛好者的樂趣... 雖然我想這種事免不了會發生,但如果取代既有事物的,並沒有對人們提供更高的意義,那就是種遺憾。

訂了一個大標題,科技的民主化,哪裡是三言兩語能談完的,尤其是在實務上,更是需要凝聚共識、集思廣益。我在交流會上演講「運用巨量資料開發無所不在、安全智慧的行動應用」(Developing Smart, Pervasive and Secure Applications with Big Data in Mind),談到業界所蒐集的巨量資料中,絕大部份(75%)來自於個人的資料,但這些資料的運用,以及獲得的商業利益,只有極少部份嘉惠提供資料的個人,這是非常不公平的生態,因此主張要讓個人有辦法控制與運用其個人資料。

如何做到這些?在技術上,我的實驗室學生們這些年利用自由軟體(Open Source Software)和開放標準(Open Standard),包括Linux、Android、HTML5、OpenCL等,研究如何開發我們理想中的智慧應用的框架(framework)和基礎建設(infrastructure)。我理想中的智慧應用,應該是:

  1. 隨時隨處可用(pervasive ):無論是在手機、個人電腦、雲端都可以運行;
  2. 重視個人隱私(privacy):將資料分級,沒有必要、沒有使用者首肯,不應該讓敏感的個人資料洩漏給他人;
  3. 強化資訊安全(security):提供互信的機制,監控和預防程式或系統上的細密問題;
  4. 個人資料分析(data analytic):使個人能夠有效、即時對個人所蒐集的資料進行分析;
  5. 高成本效能比(performance):最好是又快又不需花什麼錢;
  6. 可攜的開發方法與開發工具。

這些東西,像Google和Apple這類大公司不知道怎麼做嗎?不是,但很遺憾地,大公司在迫不及待想得到我們的個人資料的情況下,他們怎麼會主動來支持這些作法呢?唯有大家無私的奉獻,才有辦法朝「巨量資料的民主化」邁進。

有朋友問我,搞這個賺得了錢嗎?我說,很難賺,因為你站在有錢的大公司的另一邊,而且政府不見得站在你那邊。但,如果你相信「民主」「自由」「人權」是重要的普世價值的話,或許賺錢不是最重要的事。

由於歐洲當前普遍對於個資的保護,遠較其他地區更為重視,緊接在我的演講之後,Dino Predreshci資深教授,即在他的演講中多次談到我們在個資保護上有共同的觀點以及同樣希望以去中心化的方式去讓個人能夠進行資料分析。Predreshci教授的演講題目是Big Data and Privacy - It's Time for a New Deal on Personal Data。他認為巨量資料已經改變人類的社會行為,而且有史以來從來沒有像巨量資料這樣大規模的改變,但巨量資料的運用,應該要對人類的共同福祉有所貢獻才好。

例如聯合國(UN)推動資料革命(Data Revolution),強調大家應該重新思考如何運用個人資料,這是需要長期持續的發展的議題。Fosca Giannotti博士談到歐洲有個大型的研究案Euro Lab on Big Data Analytics and Social Ming(http://www.sobigdata.eu/),即致力再這方面的研究。將社群探勘(Social Mining)看成是新的「社會顯微鏡」(Social Microscope),而巨量資料可說是新世代的石油般重要的資源。例如在法國,他們追蹤兩千三百萬台手機訊號資訊,觀察其國內各地區人口的平均身心健康狀況。

這類學術界的研究分析結果,或許對於促進人民福祉和預防犯罪,有很大的助益,但是再現階段,誰是巨量資料分析技術的主要受惠者呢?不恰當的資源蒐集和分析,反而會造成種種嚴重的問題。例如美國國安局的PRISM計畫,從網路上監控與蒐集許多資料,手法和目標都值得商榷,美國政府這樣的集中式管理和運用監控得來的個人資料,引發許多國家和個人的批判。因此他認為,如何利用匿名化技術把敏感個人資料消除,同時還能讓data mining產生有用的結果,是很重要的研究議題。

隨後演講的中央研究院資訊所楊得年副教授和CNR的Giuseppe Manco博士恰巧研究的,都是社群網路的影響力。如果能夠知道社群網路上哪些人影響力較大,也就是所謂的網路意見領袖,然後透過這些意見領袖,去影響更多的人群,就可以四兩撥千斤地將意見傳播出去。新興的社群廣告(Social Advertisement),已不再專注於傳統媒體明星,而是從社群網路中尋找有影響力的人出來,獲得廠商的好處,成為廣告的一部份。只要你能證明你的影響力,麥當勞給免費漢堡、 Sony給相機試用。

最近國內的政治人物亟欲拉攏的「婉君」(網軍),其實並不存在。套句柯市長每天都會讀的金剛經的話語模式:「婉君,非婉君,是名婉君」。網路意見領袖,可能一天到晚在變動,可能在不同領域、不同議題上,有截然不同的意見領袖,如此捉摸不定,有巨量資料在手的人花許多時間都不見得能找出來,資訊能力不足的話,根本不要妄想能一手掌握婉君。

社群廣告,代表的是傳統媒體的崩解,或者說是「媒體的民主化」。每個人可以選擇,在某方面做選擇的時候,要聽特定意見領袖的話,不必讓明星告訴我,感冒該吃甚麼要,也不必讓歌星告訴我,哪一家的手機最好用。但社群廣告的崛起,也考驗著意見領袖的言行,以及人民的智慧。聰明的人們,會希望我們的社群,被社群廣告給污染,甚至操弄嗎?一旦察覺到意見領袖被收買,可能不會願意再聽他的話,這是我為何說不要妄想能一手掌握婉君。

這篇在228發表時,本來的篇幅沒這麼長,但翟本喬​學長看到了,叫我多寫一些,所以我加了一些文字把意思表達更完整。翟​學長可說是當今國內科技界,由社群網路崛起的重要意見領袖,近來幫總統和行政院長官們上課。寫東西給他看,也算是上述「影響最大化」(influence maximization)的作法,或許哪天他可以影響到一些高層人士。

有人說,翻開人類的歷史,絕大部分是由大大小小的鬥爭和戰役所構成的戰爭史。戰爭,是為了獲得權力,或是反抗霸權,而科技工藝的盛衰,影響每個時代的權力結構以及戰爭的結果。最近膾炙人口、資訊人必看的電影「模擬遊戲」(The Imitation Games),拍出了「資訊理論之父」Alan Turing,藉由破解德軍Enigma密碼機所獲得的資訊,提早結束二次世界大戰的貢獻。但我們不妨想想,要是Turing身在德國,為德軍所用,破解同盟軍的密碼,那世界又會如何?

科技的本身是中性的,但使用者會有其自身的立場和目的,要避免科技被掌握於少數人手中,要被免被用於壓迫人,應該實現科技的民主化,無論是資料、資訊處理工具(電腦)、資訊傳播管道(媒體、網路),賦與和保障人民基本、必要的科技人權,是國家該慎思明辨的課題。

2015年2月12日 星期四

喜歡偷學的天才

翟本喬說他不是天才,只是喜歡偷學。(http://www.wealth.com.tw/article_in.aspx?nid=3949)這點我有深刻體會,如果有人來訪問我的話,可以一個小時講出5000字的逐字稿出來 wink 表情符號
我這輩子看過的聰明人不少,我最喜歡在聰明人旁邊偷學東西。我在建中高一的寒假,每天在電腦教室裡面鬼混,看著高三的翟本喬學長,帶領著高二的徐信騏、呂正平、張中豪學長做科展。偌大的電腦教室,只有五個人,他們四位忙著趕進度,我在旁邊偷學,知道這時候效率最高,自學時遇到不懂的,有高手可以請教。看著看著,自己也動手做了一個科展。學長們拿到特優,我拿到佳作。
我這類的親身經歷很多。
在很多天才、高手雲集的時候,我總覺得我是最笨的那個,但不是沒有用的那個。我寫的字,是五個人中最上得了檯面的,所以兩份科展海報的字,都是我寫的。人與人之間,要能夠合作,就是要想辦法讓自己有用。西方人常常在家裡跟小孩說:Why don't you make yourself useful?
所謂「無友不如己者」,可以從朋友那邊學到很多東西,但先決條件是「想學」和「不自滿」,並不容易做到。
- 大家想學嗎?我至今在學校看過的同學和教過的學生,真正想學、能學、有學習方法、有學習毅力的並不多,而且每況愈下,所以大家看到葉丙成教授還得想盡各種教學法來激勵學生學東西 smile 表情符號
- 不自滿的社會人士,少之又少。尤其是在眾人前、網路上,隨處可見大師、名家、專家、名嘴等名號,連出道沒幾年的記者,就可自稱資深媒體人。往往在一個場子裡,每個人都急於展現自己的強項,沒有在聽別人講什麼。每個步入中年的腦袋,似乎都包裹著一道防火牆,除非對方大有來頭,否則別想影響我的想法。
為什麼翟學長今天會備受重視?我認為原因除了他夠聰明之外,是其他人太弱。原本有些還不錯的聰明人,被台灣這個大環境弱智化、邊緣化。我相信學長會同意我的說法,只不過他不好意思明講。我常常寫東西,基本動機很單純,就是希望自己隨時要學習、不要被弱智化。

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缺乏多元思維造成人才流失和反淘汰

昨天我寫了一篇【月入七萬在台北市生活】談台北市的居住問題(http://ppt.cc/X-xF),之後本來想談談相對應的教育問題,沒想到今天就看到這篇【去梯言/莫搞到滿城盡帶黃金甲】(http://ppt.cc/SPYN),那就可以省點事。

這篇中所謂「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意思,就是我昨天那篇結論談到莫把搞到「天龍國」變成「天魔國」的寓意。綜合起來,大致可以拼湊出大環境的「人才流失」,甚至是「反淘汰」的問題。

我前天寫的【高等教育與愚民文化】」(http://ppt.cc/Ohv5),說很多的問題,源自於我們的主流文化中沒有辦法「尊重多元」。在中國歷史上,一個朝代的滅亡,大部分都是咎由自取。原因不外乎是任用親信小人、近親繁殖、派系鬥爭、沒有遠見、把黨派利益放在國家之上。

我去密西根大學留學時,注意到密大非常強調多元性(diversity),而警惕到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多元性,在台灣的學校教育中灌輸的幾乎都是單一角度的價值觀,也沒有「尊重多元」的意識。後來發現,美國有很多地方,都強調多元價值。

在台灣,有人書念得好,就覺得了不起;有人錢賺得多,也覺得不可一世。自己比不上人家,拿小孩的成就來比。覺得什麼都比不上別人,沒關係,還可以在網路上酸這個批那個來讓自我感覺良好。

當上正教授很有成就了吧?不見得。國家和學校無論如何還是要教授們比一比,國家有中研院院士,科技部有研究傑出獎,大學還把特別厲害的教授冠以「特聘」兩字。

不是說「比較」和「獎勵」不好,而是說事情做過頭了,一不小心諸多弊端就湧現了。搞到最後勝出的,摻雜許多既得利益者、近親繁殖者、鑽營遊戲規則者、不擇手段者。這樣一來,這些勝出者、權力者,真的是強者嗎?

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那是局外人的看法。「寇」者還有股狼性,可找機會翻身。但是在不懂尊重多元的文化中,敗者往往看不起自己,成為必須聽命於勝者的「奴」。如果該聽話的「奴」突然開始有主見了,對於居上位者來說,那就是造反。

不是真強者的「王」,為了鞏固權力,自然會任用親信小人,將可能威脅權位的人視為「寇」,因此無法善用人才。

社會階層對立,上下流動管道停滯,加上貧富差距擴大、勞力剝削嚴重,台灣能夠處於穩定的狀態,也算是個奇蹟。但若繼續惡化下去,不知道會如何?

來個閱讀測驗吧 :) 從以上的碎念中,各位可以從「缺乏多元化->對立->奴性->奴役->排除異己」的脈絡,申論回答下列問題嗎?

1. 為何許多好學生只知道讀書?
2. 為何社會貧富差距如此之大?
3. 為何某些大老的言行怪怪的?
4. 為何政府高官敵視太陽花?
5. 為何去年底藍營敗選?
6. 為何許多人坐視大環境變糟糕?
7. 為何素人參政會跌破專家眼鏡?

類似問題族繁不急備載,我提出的脈絡也只是個人看法。熱心政治議題者最好是把核心問題看清楚,才不會人云亦云,才能提出標本兼治的作法。如果大眾的根本想法(例如迷信權威、懼怕威權、少管閑事、欺善怕惡云云)還是不變,只坐等明君出現,恐怕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2015年1月2日 星期五

大自然地水火風的能量

在淡水碼頭邊學習領受接納大自然地水火風的能量。

看著對岸的觀音山,心中穩定踏實的感覺逐漸升起,是土地的堅毅;漲潮海水的陣陣波濤,活化徹內在,是水的靈動;和煦陽光照在身上,激盪運轉生息,是火的溫暖;敞開胸懷讓冷冽北風穿過,帶來生機、送走濁氣,是風的自在。

2014年12月9日 星期二

現在學的這些,從學校出去以後可以用多久?

我經常被學生問到,現在學的這些,從學校出去以後可以用多久?

標準答案是,看你自己在學校學了什麼?再看你從學校出去以後又學了什麼?不僅止於知識的學習,還包括自學、解題、研究的能力是否有被啟蒙與開竅?

大家知道嗎?現在你修的一些課,講的可能是過去火紅的議題,或是符合現在業界需求的技能,但等到你出去之後,資訊的世界可能又改變了。

你能夠因此說,那我只要學那些基本功夫就好了嗎?還是說,那我要拼命多學,十八般武藝俱全,將來總有一兩項是有用的?

對我來說,這兩種說法都很「廢」,因為太過偏差。

如果你對資訊科技本身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想應用學校所學來在業界找到一份好工作,那我奉勸資訊系畢業的大學生,可以找個自己真正有興趣的行業,然後用你的資訊技能去改變這個行業,機會很多很好。不然,待在變化迅速的資訊領域中,你會很辛苦的。

如果你對資訊科技很有興趣,樂此不疲,將來要走這個專業的話,請繼續讀下去。

我假設你讀到資訊工程研究所了,我想問你,在經營你的研究所生涯的時候,有沒有常常看看外面的世界?除了業界的公司之外,還有哪些?誰能告訴你五年後、十年後什麼技術最為搶手呢?

關於業界在做什麼的資訊,現在非常普遍,你如果說不知道、找不到的話,我真的質疑你是否適合念資訊系。

要了解資訊領域五年後、十年後什麼技術最為搶手的這件事,比較棘手,因為大部分學校的老師都有其專業和個人興趣,你可能要問好幾位老師才有機會能得其全貌,但教授對於業界的掌握度有多高,這就見仁見智了。

我在此做個嘗試,告訴你,你可以自己來嘗試找到你有興趣的未來熱門議題。當然,方法很多,這只是其中之一。

我們來看一下IEEE Transactions on Emerging Topics in Computing (TETC)的網頁(http://www.computer.org/portal/web/tetc)。大家來看看有那些emerging topics (顯化中的議題)正在call for papers?

我把所有call for papers的議題列出,再把跟我有興趣作為工作的部分用雙星號(**)標示,跟我目前個人嗜好有關的部分用單星號(*)標示。在這個實際例子裡,目前一共有9個顯化中的議題,與我們實驗室相關的有4個(嵌入式系統的資安、行動雲端演進、巨量資料系統效能、巨量資料處理),與目前個人興趣相關的有1個(工程教育),總列表放在文章最後。

因為要專精在系統效能、行動雲端應用、資安,所以我們實驗室有很多不做的,以上的議題有四個對我們來說是外行,因為我們不做電路 (circuits),不搞網路協定層(network layers),不精於統計、理論、演算法等等。

但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個人是有足夠的背景去看。當年修過的電機系課程,網路課程、影像處理課程、數學、資訊理論,讓我必要的時候,能夠進去逛逛,大致了解其中有什麼新的東西。不過要做研究的話,又是另一回事。

重點是,對於我有興趣的題目們,是否能夠用一個核心的方法論(core methodology)把它們貫串起來,達到所謂「吾道以一貫之」的程度呢?

對於初學者來說,很不容易。我們往往得摸索好一陣子,才能掌握一些要訣;再繼續摸索好一陣子,才能將要訣融合連貫收斂;再來則是實際運用測試收斂後的方法論,達到神而明之的程度。(That's what I call "beyond programming".)

在上例中,我的核心方法論是「系統效能」。我從小就對於電腦的效能非常感興趣,總是好奇,為什麼電腦不能再更快一點?能夠讓電腦更快,就能幫人類解決更多的問題。

當然,有很多方法可以讓電腦更快,但是根本的問題是,我們怎麼知道電腦在做什麼事情、在什麼時候不夠快,不夠快的原因,以及加速的方法,而這個能夠涵蓋這些的一套方法,就是我核心的方法論。這個方法論必須統攝多個相關領域,包括效能量測(performance measurement)、效能分析(performance assessment)、效能模型法(performance modeling)、效能最佳化(performance optimization)等。

我在博士班的研究,建構了這樣的核心方法論(沒有積極發表,因為一般人不能賞識和吸收),對於日後所從事的工作,有極大的助益。這十多年來,靠這個方法論,在一個接一個出來的新興領域,混得還不錯。

我將系統效能方法論用於超級電腦、商用伺服器、嵌入式系統、行動裝置、雲端服務、儲存系統,乃至於巨量資料處理等應用領域,皆是游刃有餘,只需要學習該應用領域的特性,或是與專家合作,即可登堂入室。

我在SUN工作的時候,被找去做資安,發現資安領域中有很多效能的問題,因為要層層加密和檢查,需要耗費大量運算資源。很多的商業應用,也是效能的問題,沒有解決效能問題,服務沒辦法在使用者或工作量持續延展(scale)的狀況下維持服務品質。

行動運算,談的是在小小的、有限能源的系統上做計算;雲端運算和巨量資料處理,很多議題談的是資料的儲存和處理的相依性和一致性,其本質是平行與分散式運算中的做作分割(task partitioning)、資料集中性(data locality)、運算同步(synchronization)、資料一致(coherence)、效率通訊(communications)、優化排程(scheduling)等;異質多核(heterogeneous multicore),是進一步優化效率的形式。

這些相關問題,多得不得了,同學們如果能掌握關鍵方法,很多時候都可以做得有聲有色。

我們希望能做更多,所以想辦法把方法論建置在工具上。因此我們花了很多年時間建構各種虛擬平台(virtual platform),希望能逐步把一些效能量測、分析、模型、最佳化的方法放進去,完成我當年博士論文中所提出的想法。做出這樣的工具,應該可以幫助很多系統的設計者,同學們加把勁吧。

好吧,我把我自己多年來用得很不錯但不怎麼樣的秘密都說給你們聽了,道理很簡單,修行在個人。

附件:

Call for Papers in IEEE TETC, as of 2014-12-09

Special Issue on Circuit and System Design Methodologies for Emerging Technologies

**Special Issue on Emerging Security Trends for Deeply-Embedded Computing Systems

**Special Issue on Advances in Mobile Cloud Computing

*Special Issue on Emerging Trends in Education

**Special Issue on Big Data Benchmarks, Performance Optimization, and Emerging Hardware

**Special Issue on Methods and Techniques for Processing Streaming Big Data in Datacentre Clouds

Special Issue on Approximate and Stochastic Computing Circuits, Systems and Algorithms

Special Issue/Section on Low-Power Image Recognition

Special Issue/Section New Paradigms in Ad Hoc, Sensor and Mesh Networks, From Theory to Practice

2014年11月22日 星期六

聰明、用功、勤勞、目標

幾天前我的大學同學來找我聊「創投」,我們很多理念相近,相談甚歡。同學早先做的是「晶片設計」的工作,後來把握機會轉到投資他們公司的創投機構,做起創投的工作,開闢另一片天空。

人聰明又肯用功,即便中年轉業,假以時日,也能得心應手。

台灣的教育,往往過度強調勤勞,目標不是自己訂的,是師長和體制訂的,然而勤勞未必是用功,目標未必適性,因此而折煞多少人才?

當年我們考上台大電機系的同窗們,在填志願之前,不知道有幾個人知道電機系在搞什麼?我更懷疑有幾個人對電機系滿懷興趣的?是越念越有興趣,還是越念越沒興趣?

我就是當年少數對電機和資訊極有熱情的學生,可能也是少數到現在還保有熱情的中年人 :)

鄭文燦,目前的桃園市長候選人,當年考上電機系,曾經是我們大一的同學,還擔任過班代,很快就嶄露頭角。他決定轉念社會系,在當時是許多人不解的選擇,但如今看來應該是個很正確的決定,至少對他個人來說是如此。

還有什麼比「到了五十歲,能夠從事自己有興趣的志業」還要重要的呢?

你說「生存議題」 -- 總得先餵飽肚子吧?對於第一志願的學生,為什麼要如此在意生存議題?

我們那屆的同學,後來轉念經濟、管理、金融、物理、醫學、教育的都有,甚至還有跑去日本料理店當學徒的,似乎都混的很好的。你說學位重不重要?我認為不是很重要,至少對這些「聰明」又知道如何「用功」的人來說是如此。幾年前的25週年同學會時,看到大家似乎都頗快樂從事自己有興趣的志業的。

另一方面,我看到不少「勤勞」而有「目標」的人,很辛苦地為了達成「當大官」「賺大錢」「買豪宅」「開名車」等等世俗價值的目標,終日汲汲營營忙於許多勞務。我並不否認這些世俗價值,也認為這些人中有許多很了不起的人,但是傳統老是拿「聖賢」「偉人」做樣板的教育文化,也造就了許多「東施效顰」或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悲劇。

我說勤勞未必是用功,你能細辨個中差異嗎?所謂的「功」,指的是功用、功效、功績,不是光靠勤勞就能做到。首先要「練功」,才知道怎麼樣做事會有功效。同時要明瞭和體會這個「功」的意義,這個「功」才會內化到個人的生活和生命之中,才會讓人生發光發熱。

我想,如果當年那些不見得對「電機」有興趣的系友們,及早找到他們真正的興趣,念他們有興趣的科系,能夠在社會的許多領域上發光發熱,總體來說,應該會比集中在同一熱門領域,對於國家的貢獻要大。

現在的國民教育在內容上,比以前好多了。我們有更多的機會引導我們的學子們去學習「思辨」,然而極端重視考試成績、或是恐慌孩子輸在起跑線上的師長們,往往成為學生追尋自我的障礙。

談到教育,我昨天應龍門國中校長的邀請,去龍門與校長和各處室主任聊「校園資訊化」和「資訊教育」。我想,體制內的教育人士,尤其是一個升學狀況極佳的明星學校,有心吸取體制外的一些新想法,是很好的事情。

社會要進步,絕對不是讓人民爭先恐後、為生存議題焦慮而短視近利。我想大家已經體認到傳統教育的一些盲點以及跟上國際腳步的迫切性,培養新一代思辨而不隨便的習慣、自學的能力,是我希望能帶進教育的目標。

2014年11月20日 星期四

選擇做好人還是選邊站?

由於家庭背景,我常常看到一些忠黨愛國的長輩,一輩子努力奉獻,沒得過國民黨特別的好處,沒有盼望大富大貴,只希望社會祥和、政治穩定、經濟發展。這些人很多都是很好的人,或許「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是他們最大的心願。

我特別為某些長輩抱屈的,是無論在近年來看了多少荒腔走板的作為,還是含淚投給他們追隨了一輩子的黨,因為他們不相信另外那個黨,但是「死於安樂」的心願,恐怕越來越遠。

同樣的故事,也可以在綠的那一方找到不少,談到當年的白色恐怖,能夠原諒和相信當年迫害親人的政黨的人有多少?

然而,我選擇相信台灣這塊土地上人民的良善,不然我不會選擇在十年前舉家搬回台灣。但這十年所看到的藍綠惡鬥,權力和財富令人腐化之迅速和深入,連教育文化也沈淪了,是我特別感到悲哀的事情,因為到頭來大多數良善的人民都是輸家。

前天晚上剛好看到一支我很喜歡的老電影「Crimson Tide」,敘述在美國核子彈道飛彈潛艇上正副主官爭論要不要發射核子飛彈來保家衛國的故事,有句很經典的話:「在核子戰爭的世界裡,沒有人是贏家」。

有飛彈在手上,有貌似正當的理由(因為對方可能會先攻擊),甚至是長官的命令,要你發射飛彈,這時候「按下發射鈕」是容易的選擇,而另一方面,為了找尋最好的結果,寧可被看成是懦夫,不到最後一刻不出手,是比較難的選擇。

如果在這個社會上一定要選邊站,看到自己這邊打了對方一記耳光,心裡面就爽了一下,看到自己支持的人被打臉了,就想著如何裝做不在意,再伺機打回去,那政治運作只會越來越糟糕。

因此,我從來不想參與現今任何政黨中結黨營私的事務,但並非不關心。我把分析所見所聞的心得盡可能客觀分享出來,有興趣的人,不分藍綠橘紅黃,想拿去參考也好,嗤之以鼻也罷,反正我不想依附政黨生存發展,一方面不需要討好政黨,一方面除非政黨先放狗亂咬我,我才會用力打回去 -- 這大概是我自己在這個時代能勉力而為的生存之道。

2014年11月12日 星期三

追求快樂人生的工程師

這兩天和Dr. Sani Nassif一起在很多事情上聊得很愉快。Sani的專長是「晶片設計」,之前在Bell Lab和IBM Research工作了大半輩子,幾年開始尋找一些「真正有趣」的研究題目來做,於是開始與醫療機構共同研究癌症治療,2012年與我們合作研究如何用異質計算系統加速質子治療( Proton Therapy),去年他離開IBM,自己開公司,對人生有了更進階的體悟。

讓Sani離開IBM的最後一根稻草,是IBM的律師,堅持不讓IBM的軟體用於治療「還活著」的病人,怕損失大筆金錢在醫療訴訟上。於是他自己開公司,繼續做研究。大公司基於利益和風險考量,有很多不能做、不敢做的事,但有能力者為了理念,為了做可以讓自己快樂的事,可以跳出來做這些事。

經費和合作夥伴呢?沒問題!一個被IBM封為Master Inventor的人物,要錢來做研究,哪有什麼問題,想當合作夥伴的多的是。昨天(週二)他與台大楊泮池校長相談甚歡,規劃明年來開一整天的研討會。扎實的研究,內行人一看就懂,有價值的東西,大家都想要,何需精打細算?在尊重專業的國度裡,工程師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試想,適志愜意的工程學者和工程師,國內有多少?學界搞的東西有價值嗎?願意十年磨一劍做學術,而不是十年寒窗求官位嗎?在學術界待二十年,研發能力是越來越厲害,還是只剩一張嘴?想開公司,人家會理你嗎?業界培養得出深度跨領域的人才嗎?願意長期支持有深度的研究嗎?以上在以前的台灣不被認為是問題,但現在都是問題。

Sani在週一見到我時,劈頭就問,你最近有寫程式(coding)嗎?用什麼程式語言寫?這像是禪宗在提話頭、打機鋒,但對話細節就不足為外人道。他說他現在每天要寫三個小時的程式,一方面為了工作,一方面樂趣良多。我之前時跟大家提過一句標語:「改變世界最快的方法,就是寫程式」,我跟他說我在提倡程式教育,而且要提倡這些,必須由教授自身做起。

我邀請他來我的場子演講,希望讓學生受惠。我認為,真正務實的國際化,不是請一堆大師來演講一些偉大卻對學生來說是遙不可及的研究成果,也不是校際之間彼此建立所謂的姊妹校、教授組團互訪的形式化的績效。學校「國際化」的主體應該是「學生」:我們如何讓許多學生有更多的機會直接感受外國的學術、文化,乃至於有那個見識、雄心、氣度去思考如何走出這個在很多方面還是頗封閉的島嶼,去開創自己和國家的未來。這些不是找些人來,或是出國遊歷幾週,膚淺地在形式上「交流」就行的。

Sani很親切、幽默、風趣,週一到我的「系統專題研究」課上講的題目是「ESL 2.0」(新一代的電子系統層級設計方法),不用專業語言,也能讓不懂晶片設計的學生有所收穫。他點出傳統的晶片設計已是夕陽工業,當前ESL的重點在於系統軟硬體統合設計(System-Level Hardware/Software Codesign),這點正好與我們的看法一致。

Sani週二講的題目更絕了,是「如何追求快樂」。他不用教條式的說法,只是告訴學生們可以多想想自己所學習的東西,到底有什麼意義和價值?拿到博士之後,才知道所學的東西裡面能夠拿出來用的有多麼的少,但往後的日子那麼長,該如何去學習?工程研究的價值是什麼?該如何區辨「研究」和「發展」?你要怎麼告訴你的祖母,讓他明白你的研究有什麼意義和價值?

他說真正懂得做工程研究的人,懂得提出「關鍵問題」,而非針對問題提出解答。我很同意這樣的觀點,敘述的正是我們在業界文化和一般工程師身上常見的問題:大家各憑本事、絞盡腦汁、不眠不休地去解決老闆交代的問題,卻很少去思考問題的意義性,或是提出好問題。而一些工程師一旦被「提拔」到管理階層之後,觀點全然換了,慢慢不去碰技術了,不容易從工程角度去經營研究和提昇產品水準。

我想,在國內許多人依然緬懷過去晶片設計業的榮光,抱持硬體掛帥的思維的時候,我實在很希望他們多看看未來,想想如何轉型。美國業界和學界早就看到晶片設計業的夕陽西下,IBM這麼大的公司,還是每隔幾年要轉型,江山輩有才人出,只要人才不斷會自我學習,一家公司倒了,反而造就多家公司的新生,怕什麼呢?

尤其是學生,不要只顧著眼前的利益,也不要有那種「覺得拿到學位就不必再學習了」的錯誤觀念。不要笑,我們很多人,包括我自己當年,也被這些錯誤觀念所誤。要明白傳統教育所包藏的禍心:讀書為考試,考試為功名,功名為利祿。搞到後來,沒錢的人不高興,有錢的人就真的高興嗎?

作為研究生,做有意義的研究,應該是件快樂的事。如果不快樂的話,或許該趁還來得及的時候,研究一下如何追求快樂人生。你我的人生不同,我不能告訴你如何做,所以這是每個人自己的研究課題。工程、數理、哲學、宗教,是輔助研究的知識和工具;財富、名位、德行,頂多只是研究的資糧;心性和氣質,是研究者的境界,但非究竟。快樂是什麼?是人生中最關鍵的研究議題。

2014年10月2日 星期四

路過救人



早上趕去上課的路上,發現路中間躺著一位騎腳踏車摔倒的老太太,我大概是第一個經過的路人,沒有人在旁邊,我趨前一看,發現她動彈不得,話也說不出來,頭部持續流出鮮血,竟然流了一大灘,我不敢亂動她,所以打119叫救護車,同時跟鄰近商家要毛巾壓傷口,直到十分鐘後救護車才到來。看到老太太在專業人員救護下逐漸恢復意識,我放下心中的大石頭。至於課堂遲到二十分鐘,也只能請學生諒解。

後來想想,其實我很慚愧的,當時還想了兩秒鐘才決定去幫忙,看到血流那麼多、滿手都是血時,也有點慌張,還好狀況沒有很糟糕,否則我也不知道能為她做些什麼,後悔當年沒去念醫學院。

2014年9月28日 星期日

當局者迷的人生

有位比我年長幾歲的朋友,之前在IC設計公司工作,幾年前退休了,他想說錢賺夠了,不必再忙到天翻地覆,應該是輕鬆愉快過日子,好好與家人享受天倫之樂。

我年輕的時候,也做如是想。趕快賺大錢,早點退休享福。很奇怪的是,周邊的人,沒有一個人告訴我這樣想是矇懂無知的。

這位朋友退休之後,閒得發慌,想找點有趣的事情來做,於是開了一家小工作室,做一些不怎麼高科技的事,雖然忙得不亦樂乎,但公司運作起來並不很順利,還好他也不怎麼在乎,反正是玩票性質。

前些日子,他的前公司找他回去做案子,說是做多少算多少,不必全職。他回去工作了,人盡其才,駕輕就熟,想做多少就做多少,閒暇時還花很多時間讀書。

最近遇到他時,他說他現在看到公司的管理階層真是故步自封,也看到很多公司可做和該做的跨領域研發,但公司只會做自己懂的東西,要改變很難。言談之中,我看到一個與之前很不一樣的他,批判那個以前的他。

上述的例子,其實不只一位。

我看過一些人,包括我自己年輕的時候在內,在全力往某個方向衝刺的時候,會完全無視於周遭其他重要的人事物。

這或許就是「當局者迷」。

當我們很多人從小開始,一路用相當於別人150%的努力往前衝,爭取所謂起跑線上的勝利,後果是什麼?

走上了「無視於周遭其他重要的人事物」的道路。

我們甚至於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真正想做什麼。這樣一路依照著自己所理解的生存法則以及眾人的期待努力打拼,到了中年突然警覺到有些事不對勁。

想那麼多幹嘛?

家長不要你想太多,把書念好,考上好學校就行了;
老師不要你想太多,按表操課,考試成績好就行了;
政府不要你想太多,增產報國,按時繳稅就行了;
老闆不要你想太多,聽命行事,常常加班就行了;
商人不要你想太多,錢掏出來,買猛打廣告的商品就行了;
媒體不要你想太多,消磨時間,有上百個不需用腦的頻道,還不夠的話,網路上還有很多勁爆的文章和影片 ;)

我們以為我們有在想,其實很多都是「他們」告訴我們該怎麼想的。很多聰明人在這裡,不是不知道怎麼想,而是不知道除了他們告訴我們的東西之外,還有什麼可以想的。

與此相對的是所謂的「如來禪」。於日常生活行住坐臥中,不限形式地、念念剎那間的打破執著、無所住著。

我不知道,大家這麼忙碌緊張的過日子,有多少時間能夠去想事情;現在有精神官能疾病傾向的人已經不少,如果勉強想太多,搞不好會得精神病 :(

社會對個人的影響太厲害了,怎麼辦?我想,這是現代人越來越重要的課題。

2014年9月19日 星期五

趨炎附勢的走狗

我覺得,這社會上最傲慢和最可憎的是那種不問是非善惡,自己無所建樹,只知道趨炎附勢,當人走狗,作為抓人家小辮子無限上綱打擊敵人的爪牙。

我不怕正直善良的人做我的長官和政府首長,我可以容忍口誤和技術性錯誤,因為大多數人都有缺陷,而且我相信這樣的人不會縱容他的爪牙來抓我的小辮子欺壓於我。

品格的高低,是我批判學術和政治人物最根本、也是最終極的標準。

有些人做了點事,講話帶著傲氣,因為那是「恃才傲物」的習氣,我們在學術界看很多了,要說這種人真的看不起人嗎?卻也不是,他們多半只是在論辯中如此直來直往,但其中有些人的為人卻是菩薩心腸。

真正傲慢的,是那些仗勢欺人者,以及狗仗人勢的傢伙。為了自己的好處,說話不顧廉恥,欺負到別人的親友家人頭上。

台灣有太多從小耳濡目染,成為仗勢欺人者或其幫凶而不自知的人:執政者以權壓人,有錢人炫富欺人,專業欺負弱者,甚至民間的「奧客」囂張、網路上的「酸民」恣意損人,現象多不勝數。

這些人,很多時候所顯露的是沒有內涵卻只顧著自身的利益和爽度的自欺欺人,或是被人欺了之後去欺負別人作為發洩。而我必須很沈痛地指出,普遍性的傲慢與無知,是台灣淪落到法匠治國、欲振乏力的窘境的根源。

如果至今的教訓還不足以讓多數活在雲端和天龍國裡的那些傲慢與無知者覺醒,始終愛聽信饞言、無法尊重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情看待公共事務,讓小人得志的話,那也只能說是命該如此。歷史上多的是這樣的亂世和烏合之眾,否則孔子也不會著春秋,佛陀也不需說法,耶穌更不會被釘在十字架上。

我個人一貫的原則是,對事不對人。對事情可以有不同的意見,如果有人提出無腦見解,我們可以說他是「笨蛋」,但是比之於我文中所描述的刻意打壓人的言行的傲慢無恥者,在人格上好多了。這社會中,搞不清楚什麼是「對人」和「對事」,或是事情都分不清楚就開始批評人的人,好像還不少。

2014年7月29日 星期二

敢說敢言,真誠面對學術和專業

分享一位新科的「社會政策與社會工作學」博士,對論文、學術界、實務界的反思,敢嘗試把這樣的文章放在論文中作為後記,無論看法如何,至少敢說敢言,能真誠面對擺在眼前的學術和專業的環境。

聯想起一段費曼寫給妻子的話,真是經典,引之做為旁證:

『這次會議我沒有收穫,什麼也沒學到。因為這個領域沒什麼高人,結果是集合了一群笨蛋在此,對我的血壓不利:會議上盡說些廢話,我只好再會場外與人爭辯。只要有人開口問我問題,或告訴我他在做什麼「研究」,那「研究」總是:(一)全然不可解;(二)含混不清;(三)不證自明的事,卻大費周章地予以分析討論;(四)多年來再三證明的事實,此人卻出於愚昧指陳錯誤(更糟的是,怎麼說他也不信);(五)企圖做不可能且無用的事;(六)根本就錯了。這領域最近活動頻繁,但不過是為了顯示之前的錯誤和無用等等。這情形就像是瓶子裡的一堆軟蟲,各個都想踩在別人頭上爬出去,並不是研究主題有多難,只是此中無高手。』

後 記:學閥?社工閥!(作者:Amy Hung)

這份論文是持續不斷發展中的變動體,在無數次的資料蒐尋及重整過程中,我確定關於這份論文的探索議題及結果,不可能有結束的一天,除非人類滅絕結構消失。我也體認到,這個時刻所產出的這本論文分析及結果,在未來必定會有新的資料及證據來推翻我目前的論述,但這就是歷史研究以及批判論述辯證有趣之處,時時處在一種有機體狀態,不斷的在個體、群體、組織與體制及歷史脈絡的運作過程中,展現一種生動的美感。

在口試過後,發生教育部長蔣偉寧捲入學者偽造審文的新聞,學術領域間的種種醜聞及具體事證,開始沸沸揚揚的被舉出。在2013年我就已經關注黃光國與曾志朗之間的緊張事件,台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 在〈偽科學與爛研究路線之爭 〉一文提到:「請曾院士勇敢的站出來,告訴我們的學術社群:什麼是『偽科學』?什麼是『爛研究』?什麼是你自己的『研究風範』?」,接著中國時報也對此做了篇〈黃光國:曾志朗是學閥‐養小鬼〉的報導,文中提到「黃光國指控中央研究院院士曾志朗1979 年發表在《自然》期刊的論文有問題,並說他是『學閥』,專門『養小鬼』做一些『跟屁型』的研究,並要曾院士出面回應」,這事件將學術場域的鬥爭檯面化,也讓我感到共鳴。這份研究雖然盡力蒐集編整資料,但仍無法清楚展現活生生社工場域中的權力鬥爭,黃光國的敢言也說破了存在於社工場域間的權力鬥爭。社會工作專業發展以不斷補充證照制度條件做為具體行動,早就已經出現許多質疑與反對的聲音,但在制度環環相扣的狀況下(如機構評鑑制度與政府補助制度),對現有制度所進行的反向行動,都遭受到極大的打壓甚至迫害,許多實務工作者都無法光明正大的擺出對立及質疑姿態,僅能默默的隱忍在高工時、低工資、人力不足、機構要求薪水回捐、以及職業風險漸增高的社會工作職業中,這是我在論文中沒有明說的部分。

蔣偉寧下台後,新新聞以〈台灣學閥傳奇:學界近親繁殖,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為標題,做了1429期(2014-07-23)的報導內容,一開頭就說「為了抵抗國民黨威權勢力干涉而發展出的教授治校,經過二十年,發展成學閥壟斷的局面,不只是論文評比、教授評鑑,掌權者透過升等、聘任、選舉、人事等各種權力與手段,坐地分贓,獲取資源壯大自己」。其實社工界也有社工閥,社工閥透過制定專業知識標準、專業教育體制架構、專業考試出題閱卷位置、社福機構評鑑制度規劃執行、社福相關政策的參與制定、專業主流論述的控制,透過各種權力與手段策略,打著「專業化」的名號坐地分贓,獲取與社福相關的政界、學界以及實務界資源,造成壟斷的社工場域現況。

在社工專業多年的制度規劃中,許多做成的決策以及知識論述,早應隨著歷史結構與社會環境的改變而進行變革。但這些大人們,即便口頭上說要改革,實際上根本做不到,卻又卡著位子不讓能做事的人做事、不讓想發聲的人發聲,在我近期投稿的學術文章中,第三位審查委員要求我要更改文章安排,認為我這篇有關台灣社會工作專業發展的投稿「作者意見偏頗且便宜行事,表示許多議題不是只有社會工作『專業』才有,醫療衛生單位有新管理主義那隻手的問題。為何專業自主性會受『侵害』?是否專業主義和自主性過份膨脹,違反倫理和無效率問題所導致?」,其具體修改建議的最末寫的這樣的一段話「作者如不願易修改,我的結論就是不推薦刊登」。身為作者,我非常尊重學術投稿中審查委員的意見,但這篇審查意見,除了用另一個議題來進行套套邏輯的謬誤外,還帶有一種威脅色彩,要我照著他認可的思路,去進行全文的改寫,否則將被退稿,令我不知該從何給予尊重。

社工領域多年來所產生的種種問題,社工閥不知道嗎?身為參與專業各種面向的專家,我想他(她)們當然知道,只是居上位者自身也是遊戲規則的既得利益者,或是共生集團的一員,怎麼會願意進行大幅度的改革呢?所以改革往往侷限於利益衝突最小的部分,更大的議題卻流於口號,甚至成為競爭的工具手段。

最後以德國牧師馬丁.尼穆勒的一段話作為結尾:

納粹殺共產黨時,我沒有出聲,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員;納粹殺猶太人時,我沒有出聲,因為我不是猶太人;納粹追殺工會成員時,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納粹殺天主教徒時,我沒有出聲,因為我是新教徒;最後當納粹開始對付我時,已經沒有人能站起來為我說話了。
by Rev. Martin Niemoller(1892-1984), 1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