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效能應用與安全研究室 Performance, Applications and Security Lab


我們的研究範圍很廣,從嵌入式系統、手機應用、一直到雲端計算、商務應用、資訊安全都有做。
我們的合作研究夥伴很多,包括聯發科、IBM、中研院、資策會,還有和台大、清大、交大的教授合組研發團隊
,包括高階應用處理器架構研究、虛擬化技術、異質計算、系統軟體等重要技術的研究與創新,我們很關切台灣人才與產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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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1日 星期一

從資訊教育出發 創新高中教學

我在逢甲大學舉辦的「高中課程創新教育論壇」(2016/07/07)擔任與談人,當場以此為題對現場的高中主管們做10分鐘的意見分享。

首先我發表免責聲明: 
  1. 大學教授未必充分理解高中教育現場,我所提出的想法或建議列入參考就好,各位需要做進一步思辨。就算是中研院院士的話,也不是聖人之言,不要緊抓著不放。 
  2. 台大是研究型大學,而且沒有教育學院,對於高中教育的貢獻是有限的。坦白說,台大只想要最好的學生,而台灣大部分最好的學生都會到台大,所以請不要期待大多數的台大教授會致力於普及教育,他們有很多自身的教學研究工作要忙。 
那我來這裡做甚麼? (笑)

我可能稍微另類一點... 雖然另類的程度遠遠不及葉丙成教授,頭髮也沒有他長,但我們以各自的方式對國民教育提出一些建言。我個人覺得台大對國民教育不能置身事外,因為國教的品質與大學教育息息相關,有些教授抱怨大學生素質每況愈下,或許可以出來為中學教育做點事情。

其實我覺得台大教授雖然不甚瞭解高中教育現場,但應該可以在創新方面注入一些能量。不是教育科班出身的好處是,我們的著眼點和思考比較不會被現有的教育框架所限制住,對於如何翻轉和創新中學教育這件事,或許可以較為天馬行空地做腦力激盪,或許可以因此激盪出一些火花。

如我在免責聲明所說的,各位不要把我們當成教育專家,而我們談創新中學教育,真正需要的是激發在座每一位教育專家的創意和創新的企圖心,才能有自發的改革和創新,而不是一直處於保守的上行下效的框架裡。

有人可能會問,保守有甚麼錯?

現在的教育體制,源於西方工業革命之後對於大量專業人力的需求,因此開辦學校,制定標準教材,舉辦學位或技能檢定考試,讓業界得以有效率的雇用人力。然而,業界已經進化到高度自動化的工業4.0,以及所謂人工智慧的時代,而教育的形式也受到資訊網路和線上學習的影響,許多國家已經在重新檢視標準化教育的意義性。

各位為人師長的,是否知道這社會十年後職場上所需要的能力?很會背書、記公式、考高分的學生,是否能適應未來的社會? 從我教大學生以及與業界合作的經驗,好學生未必懂得自學、團隊合作、求新求變,而這些能力到了大學再練習是否太晚?

很抱歉,各位先進從過去照本宣科、數十年如一日的教學生涯,轉為現在這種需要翻轉和創新的日子,罪魁禍首是我們這些搞資訊科技的,但我們自己也得在這個的潮流中日新又新,而且潮流影響所及,各行各業也都從數位化、網路化,進到自動化、智慧化,不斷有新的挑戰,也不斷有新的機會。

因此,資訊科技和資訊教育實在太重要了,但千頭萬緒,在有限的時間內,我想摘要幾個我所認為的重點與各位分享:
教育如何善用資訊科技?
如何以資訊教育啟發學生新時代所需的能力?
資訊科技是提升數理人文各領域的利器!

首先,教育如何善用資訊科技? 方式很多,以下只是幾個例子:
  1. 翻轉教學、線上學習: 老師不需要重複教同樣的課,學生可以按自己的進度學習,透過網路與世界接軌。 
  2. 蒐集資訊、分析資料、跨領域學習: 各個學門都可以結合資訊科技做資料的蒐集與分析,進行專題研究。 
  3. 數位校園、個人化學習: 根據每位學生的學習狀況,提供適合的課程與進度。 

其次,如何以資訊教育啟發學生新時代所需的能力?

資訊教育不是教工具的使用,不是教用電腦做簡報、也不是教用電腦畫圖…而是讓學生在資訊科技改變人類生活的時刻,理解其幕後的原理和現象,可以巨觀和微觀去看待資訊科技與人類的互動,這是所謂的計算思維。

由寫程式入門去了解計算思維,是一種方法,但不是唯一的方法。好比我們教數學,如果不會列方程式,如何學習用數學解應用問題? 但光會解方程式,並不是學數學的目的,但我們因為要應付考試,往往過度強調解題技巧;同樣的道理,在中學教育中,學習寫程式只是敲門磚,如果我們過度強調程式寫作,也會迷失了焦點。

中學資訊教育絕對不是為了培養資訊專業人才,重點在於具體訓練「語言理解與表達能力」「抽象思考」「解決問題」等能力。我們不要重蹈覆轍,像某些科系以自我本位的想法把過多的材料塞進中學教育裡面,造成學生貪多嚼不爛、因噎廢食的結果。

新時代所需的能力有很多,包括:
  • 自學的能力 
  • 跨學門解決問題的能力 
  • 在開放原始碼的時代同中求異的能力 
  • 在人工智慧時代尋找出路的能力 
最後,除了啟發上述能力之外,資訊科技是提升理工人文各領域的利器,所以現在台大許多科系都希望學生能夠寫程式、做資料分析。例如台大正在成立資料科學(Data Science)學程,而台大也逐步加強計算設備,因為計算模擬和資料分析對學術研究越來越重要。

幾年前,我到台大理學院、到教育部的課綱委員會談中學資訊教育,必須花力氣向與會人士解釋推動中學資訊教育不是資訊系的私心,還好這幾年進步了,我不用多說大家也懂了。剛才有先進提到考招聯動,我想將來不少科系可能採計資訊課程,不會只是資訊系。

舉個現成的例子,來台中的路上,我看到網路上有一則用機器學習技術分析紅樓夢八十回前後的差異的文章。這個例子告訴我們,文學的研究也可以有創新的做法,而使用資訊科技做跨領域研究可以產生很多創新和突破,這也是為何我說資訊科技可以幫助老師和學生在中學階段進行跨領域的教學研究。

最後,我想再次強調,中學資訊課程不是為培養資訊人才而設,不是幫資訊科老師搶飯碗,應該是學校主管和所有科目的老師都需要關心的事。資訊課程的重要性與日俱增,我們在教學場域中,看的應該不僅是現在的需求,我們必須看遠、創新,研究如何為了學生的未來而教。

2016年5月6日 星期五

需要愚公移山的大學文化

最近台大楊校長講了一些鬆綁大學的話,例如讓大學教師開公司(註1)、大學存亡交給市場機制 (註2),讓大家耳目一新。我覺得以校長的高度,願意跳出框架,從事大幅度的改革,是值得讚賞的事。只不過,鬆綁需要有很多配套措施,需要多討論,而且這種事情到了輿論,或許由於閱讀者只看到部分的故事,或許由於各個學校的情況不同,甚至在台大內部因為系所的所謂市場性而有些爭議。

丙成兄剛寫了一篇「我眼中的台大同事們」(註3),描述他所見到台大同仁的努力,也為台大同仁抱屈,他說:『不是台大沒想辦法、沒創意去突破啊!臺灣的政府跟法律就是把所有可以試的路都堵死了,能怎麼辦呢?』我想,這是想做事的人常常會遇到的問題。然而,這問題已經存在許久,能夠讓這樣的問題延宕多時而不解決,說真的,台大人也是責無旁貸。

我去年寫過一篇短文「教育事業的資本論」(註4),說政府吝於投資教育,徒務虛名和急功近利的作法,儘管短期有些成效,但無法長久。然而,虛名和功利充斥在國人的文化中,台大也參與其中,如何置身事外?另一方面,更為根本的問題是,作為國家的頂尖大學,是否在提昇文化上盡心盡力,而非自私自利?教育出來的學生,是否有長遠的視野,能對國家整體有所貢獻?我想社會對此,自有公論,但我個人認為台大在這些方面,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

教育文化事業,並不是短期可成的,即便台大擠身世界百大又如何?我們除了想招收第一流的學生之外,有積極努力讓更多的學子受惠嗎?我們的校友,除了本身在政治經濟界飛黃騰達之外,有設法讓人民更幸福嗎?政治經濟不佳,社會風氣文化不改,第一流的學生在國內無用武之地,不來念博士班,當然排名倒退;更何況世代剝削的情況嚴重,年輕人徬徨若失,求學之心更是消極,台大對此能否多做些事?

丙成兄說路都堵死了,這讓我想起「愚公移山」的故事。我覺得,台大有太多的聰明人,沒有人願意做愚公。我多年前就看到一座山堵在門前,很多聰明人好心告訴我如何他們繞過山的方法,但沒有幾位願意持續努力把山移走的人。我不是偷懶不想爬山,只是覺得這樣繞路走的教育文化不應該存在於頂尖大學之中。放眼看真正的頂尖大師,有很多在未發跡之前,可能都被譏笑為愚公之流。

至於有人不願支持台大,甚至看台大不順眼,我倒是不求什麼「體諒」。身為台大的一員,社會對台大的看法,無論好壞,也會投射在我身上。我們把事情公開講清楚,盡到自己的社會責任,追求個人的理想境界,也就是了。

各位可以到網路上看看,台大有很多的公開分享的課程和相關資源,歡迎大家多多利用。例如在軟體領域上,我們擁抱開源分享的文化,邀請業界來演講,也將演講內容開放分享(註5)。我們樂見社會大眾因為大學樂於分享受惠,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走出學術象牙塔與大眾交流的心,即便需要長期的醞釀和發酵才能有所影響,甚至影響還不被承認,也甘之若飴。仔細看看,台大還真有不少愚公,只是不願居功、不為人知而已。

至於鬆綁大學的問題,需要很多配套措施,改天再論。

(註1)楊泮池:讓大學教師開公司 產學雙贏 http://udn.com/news/story/6885/1666⋯⋯

(註2)楊泮池:大學存亡 交給市場機制 http://udn.com/news/story/6885/1666⋯⋯

(註3)葉丙成,我眼中的台大同事們 https://www.facebook.com/pcyeh.NTU/⋯⋯

(註4)洪士灝,教育事業的資本論 https://www.facebook.com/shihhaohun⋯⋯

(註5)開源系統軟體臉書社團 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159⋯⋯

2015年9月25日 星期五

SCI遺毒與大學改革之路

看到台大教學績優老師不被續聘新聞(註1),我感慨萬千,想到我在幾年前因為堅持某種長官們認為莫須有的理念,已經做好成為台大第一個被八年條款解聘的助理教授的覺悟。其中的確有很大的成份是制度面和系統的問題,但大學自治的很重要的基礎在於「人」,不能全以法論處。

我本來想說不被續聘的李教授,可能是SCI期刊論文篇數不夠,但我在李教授園藝系的網頁(註2)上,看到他光是2014年就發表了六篇SCI期刊論文!當然我不是園藝專業,所以我無從判斷這些論文有多好,但一位連續六年獲教學傑出獎,一年能發表六篇SCI期刊論文的助理教授,都不能升等,不獲續聘,對我來說是一件頗難理解的事情,稍作研究,發現主要的官方理由還是SCI期刊論文點數計算的問題。

我當年非常不認同非得以SCI期刊論文呈現研究成果的主流想法,後來幾位與我私交很好的長官,紛紛來勸我花一點時間把還可以的論文投到還可以的期刊上,同時也因為想繼續在這個學術界的位置上做些自認為重要但缺少人做的事情,所以從善如流,在兩年間卯起發表了一堆論文,隨後也因此而升等,免去八年條款的困擾。

當時升等的要件,就是期刊論文要足夠,來證明研究成果是世界一流的。問題是,我們這領域很多第一流的研究者是不在期刊上發表論文的,而最新的重要論文往往在國際會議上。但以前的舊觀念,並不承認會議論文,甚至還說因為必須考慮到學校其系所的觀感,以及送國內其他學校外審的意見,所以期刊論文要足夠才行。

這些年來,好幾位不苟同這種作法的新進教授走了,我則留下來,三不五時放砲。系上這幾年也進步了,比較尊重多元;學院進步了,把升等資料送到國外去審;學校也稍微進步了,願意鬆綁「Quota」制,不再以各院統一的比率來規範升等名額,讓各院自行決定升等方式。

因此我想,李教授或許也是不認同SCI,但為了繼續以他傑出的教學來貢獻社會,所以委屈自己奮力在一年發了六篇SCI期刊論文,滿足升等要求?如果這樣在生農學院還不能升等,當然會對校方很失望。

看到這件新聞,不少朋友和學生也很失望,於是園藝系在昨天提出聲明來回應(註3)。但這個聲明,貌似矛盾之處還不少,也許應該先找法律系的人看過比較好。話說,某些法律系畢業的人天天依法行政,還是民怨不斷,所以再怎麼會據「法」力爭,其形象恐怕也不符合眾人對「合理」「合情」的認知。

首先,什麼時候大學變成「依法行政」的單位了?況且法律的目的是保障好人的權益,怎麼會拿各種雞毛蒜皮的「審查細則」出來作為不續聘教授的工具?留不下好老師,說是制度的問題,但如果制度有問題,難道不能修正或是補救?

再說,這個「八年條款」是何時加到「國立臺灣大學教師評鑑準則」的呢?我記得約莫三年前(2012)吧?是否有效力能追朔既往?這份法規並沒有明講,由各院自行認定。

「生物資源暨農學院教師評鑑辦法」還特地連聘任日期都載明了:「助理教授於93年4月起就任現職,於八年內未獲通過升等申請者,視為覆評不通過,應經提院及校教評會決議不續聘。」是否有針對性,我不清楚,但辦法頗嚴峻,幾乎追朔到八年前,有立即用來趕走教授的感覺。

相較之下,「電機資訊學院教師評鑑辦法」倒是特別註明:「未升等年數之計算,一○○學年度現職助理教授自一○一年八月一日起算」,也就是說,如果我如果沒升等的話,要到2019年才有可能被院方以八年條款檢討。

而且,電資學院在訂辦法時,知道「朔及既往」的困難,所以也註明:「一○○學年度現職助理教授任職八年(含)以上仍未升等者,列為評鑑時考量之項目,並於受評表件中註明,供評鑑小組委員參考。」

電資學院的意思是說,我們不會單獨採用這個條款來判定評鑑結果,這只是參考而已。我想,這不只是有考量到「情理」,也有考慮到適法性的問題。

話說在「八年條款」通過之前進入台大任教的教授,在簽聘書時根本沒有看過這個條款,雖然說校方每年按例要求每位教授簽續聘書,但這種與工作權相關的事,應該不是資方單方向訂規矩就能服人的。

而且我以我個人淺見,大學不適任教師的問題,有一大部分是在「資深教授」身上,但由資深教授掌握權力的校院系,在訂法規時往往對於新進的助理教授有非常高的期許。園藝系聲明第四點說「生農學院已統計目前每位教師每年平均約有2篇SCI期刊發表」,但如果去看看園藝系眾教授們的網頁,有不少資深教授並沒有太大的貢獻。

或許資深教授有各種方式來呈現研究成果,不需要再提升等的教授,只需通過門檻較低的「評鑑」,所以不需要多發表SCI論文,而且校方多次重申評鑑的方式要多元化,怎麼可以藉由 SCI這麼庸俗的東西來評鑑德高望重的教授們?

但「生物資源暨農學院教師升等審查細則」竟公然規定要以SCI/SSCI為首的期刊論文集點的換算公式,以及升等必須集滿的點數,讓我大開眼界。我不知道,這個案件如果鬧進了法院,這份資料作為呈堂證供,法庭做何感想?

而且園藝系在聲明的第七點中讚揚「李師在校期間,教學深受學生肯定,本系仍依據國立臺灣大學教學優良教師遴選及獎勵辦法推薦院、校為教學優良教師,加以表揚。又因李師於申請教師升等後陸續有多篇論文發表,本系基於研究肯定,亦推薦李師受獎台灣園藝學會學術獎表揚。」

既然如此,那我真的搞不清楚園藝系為什麼不努力保護一位他所認可的好老師?生農學院為何要以「審查細則」這種小到不行的法條來堅持不續聘?因此這項不續聘案,就法理情來說,似乎都有不小的爭議,不是簡單依法行政的聲明所能夠平息的。

更何況,在各界長期批判大學教授評鑑升等過度重視SCI論文之後,教育部已在2014-10-23發出一份公文給個公私立大學校院:「為避免國內部分大學因過度重視研究量化指標,對校內研究與教學品質產生負面影響,請各校檢討並配合辦理」(註4),但其實所謂的「負面影響」早已擴散深遠。

教育部公文中明確說要「避免以單一研究量化指標作為升等指標及門檻」,顯然與生農學院的升等審查細則的精神相違背,也許是公文來得太晚,生農學院在去年八月「依法行政」 - 仍舊以單一研究量化指標作為升等指標及門檻。

我在去年底就評論說「如今雖然教育部開始要求不得採用單一指標,但各大學校院是否會照辦?可能還要等上好一陣子吧。」(註5)台大教務長昨天說「教育部應尊重大學自主,否則台灣的學術就垮了」(註6),我想「大學自主」的確是重要的精神和目標,而在這件事情上,更顯示出「系所自主」「尊重專業」是校方應該探究的方向。

要改革官僚體系,法規的「鬆綁」是個大問題,而這件事說起來容易,但在官場政治上似乎是件大逆不道的事情。把權力下放之後,長官要怎麼管?出了問題,誰要負責任?所以改革的速度非常緩慢,如果沒有人積極推動的話,只會更慢。

我近年參加幾次教育部、科技部、經濟部的會議,感覺到政府的官僚在作風上有些轉變。大概由於民怨高漲、政府動輒得咎,或是近來「翻轉」的風氣盛行,官僚有逐漸將法規鬆綁、權責下放的傾向,所以目前有部分的問題,癥結點似乎已由原來中央政府的控管問題,轉到各個計畫辦公室和各個學校。

事實上,需要三級三審的教授升等審查,校方在近年來已傾向於由各學院自行決定,而校方只做形式上的審查,所以校方大可不必為生農學院背書,社會的公評或許該由生農學院去面對,更不需用「維護學校聲譽」的大帽子,來維護學院和系所的決定,這樣學院和系所才會更認真去經營自己。

但國內各大學只重視研究的現象已經非常普遍,何止台大?尤其是某些科技大學,早已是走火入魔。學校長官為了爭取政府經費,不得不要求教授們呈現各類績效,以前只看期刊論文數量,現在聽說要多元化,則是多多益善:期刊論文還是要,更希望有專利、技轉、產學合作計畫、學生實習件數... KPI越訂越多,究竟是滿足一項就好,還是每項都要滿足?

我這週一去中部某科技大學訪視計畫執行成效,曾經在工研院擔任過工程師的資管系助理教授,雖然對於教學有熱情,但仍是為升等寫論文傷腦筋。我們瞭解狀況的人,會建請教育部提供經費補助,鼓勵支持他做正確的事,看看是否能讓他所屬系所和學校對他多尊重些。但若學校制度僵化,做這些計畫,反而對他的升等不利,實屬兩難。

改革之路漫長,我們也只能盡一己綿薄之力,設法做自認為對的事,說對的話而已。希望能力大的人,可以設法多做一些。

後記:

我想我們每個人對各類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我很感謝有人分享個人的看法給我,而我也只是在個人臉書上分享個人想法而已,無足輕重。

我猜是李教授的代表作出了狀況,但我很清楚地說學校是「依法行政」。所以無論好壞,系所與學院按照他們所認定法規做事,但依法行政到這個程度是一件好事嗎?如果說是見仁見智,那就值得討論了。

所以我文中主要討論的是用SCI計點的弊病以及制度面上的問題,我對於李教授的事件感到遺憾,但更希望能夠討論和解決制度面的問題,減少類似事件的發生。

(註1)http://udn.com/news/story/6928/1204553-八年條款卡關-台大教學績優老師不被續聘

(註2)http://www.hort.ntu.edu.tw/people/bio.php?PID=18

(註3)https://www.ptt.cc/bbs/NTU/M.1443101721.A.47C.html

(註4)https://www.dropbox.com/s/46etd6xwxnboyg8/20141028045047001.pdf

(註5)
https://www.facebook.com/shihhaohung/posts/822993814409775

(註6)https://tw.news.yahoo.com/台大-應尊重大學自主-215006454.html

2015年3月27日 星期五

系統研究的高階人才

昨晚談系統研究,看到清大鍾葉青​教授留言說,同一個問題,受過訓練的碩二學生能在5分鐘就解決問題,而碩一生花了一星期仍無解。

我們常感嘆,訓練學生做系統研究很不容易,教授本身要做好系統研究更不容易。尤其是在台灣,以前業界的層次不高,訓練出厲害的學生,到業界無用武之地,而學界只重視論文產出,做系統實務研究的教授紛紛離去。現在談行動運算、物聯網、大數據,系統要能上網、虛擬化、異質多核心、高效率,早已不是過去的吳下阿蒙,能夠擔綱system architect的人才有限。

丁俊宏​去年才從鍾教授門下畢業,拿到博士。同時他帶領開創的VMFive (vmfive.com),是國內少數硬底子做系統(虛擬化技術、系統架構、效能優化)的新創公司,創業初期找不到足夠的人才,現在鴻圖大展,我想搶著進去這家公司的人應該變多了。

我常跟學生說,做系統的人,知識淵博、經驗豐富,只是第一階段的要求;會活用知識、創新系統設計,才能進到第二階段。念研究所,為的是進到第二階段,尤其是念博士的人。

因為以前國內業界喜歡做快老二,工程師學東西很快,也很有經驗,但是不重視創新,所以很多人停留在第一階段,因此他們勞動力的價值無法和產品的營收脫鉤,所以整天忙於解決眼前迫切的問題,雖然經驗豐富,但是與第二階段和創新無緣。

業界中有些停留在第一階段,卻自侍經驗豐富的人,談起技術時口若懸河、引經據典,但皆是人云亦云、陷在自我的窠臼中而不自知。我最怕遇到這種人,尤其是那些只剩一張嘴的高階主管(我的臉友應該都不是,他們通常不上臉書)。

很可笑的是,有時業者找我去諮商與系統創新相關的問題,如果我兩三下就指出問題的核心,用他們聽得懂的簡單邏輯直接了當告訴他們有效的解決之道,他們聽了還滿腹狐疑,好像非得要我在白板上寫一大堆他們看不懂的術語和理論式子,才會覺得非常有道理。

這些年,我們聽了很多停在第一階段的學生和工程師報論文和講解技術,很少能夠講清楚的,多半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端出一堆術語矇混過去,長官如果不明察深究,還以為他們很厲害;我有時多問幾句,他們就露餡了,開始不知所云,好比鬼打牆。為了顧全對方的指導教授或上司的面子,我還得想辦法給他們台階下。

我想可能大多數人比較想要聽江湖郎中賣藥,而且願意花大錢去買所謂的祕方;或者是願意聽到一大堆不懂的專有名詞,買一堆補藥回去慢慢熬煮;我們不危言聳聽,不裝神弄鬼,被認為是遜咖,對症下藥把問題解決,對方反而覺得沒甚麼了不起,甚至連諮商費都不提了。

我想台灣不尊重專業的現象很普遍,比國外嚴重許多。大多數人,沒能力區辨,就選擇忽視專業。我沒有看不起第一階段的人,因為我知道他們的專業很重要,只是說創新研發的工作,需要第二階段的人來做,但是在第一階段的人,怎麼知道第二階段呢?如果當老闆的,只看行情、論件計酬,而我們的前輩們也沒有尊重自己的專業,坐視行情被越做越低,那就很難談技術創新了。

所以我近年來,寧可幫我覺得有趣的公司諮商,或是幫朋友解決我感興趣的問題,因為行情實在低到可憐,乾脆無視。有些大公司只想要好的畢業生,或是找學生去做案子,我問他們是否願意提高行情,支持我們長期的耕耘,如果沒有意願就算了,我們寧可去支持新創公司和自主開發技術,等哪天你有需要時再把賣技術給你。

講到行情,政府、法人、學校也應該好好檢討。我們三月初舉辦的HSA Tutorial Day,拿到業界的贊助款,事先跟贊助單位說我們會給每位上台講課的研究生一小時3000元的演講費,就是想明白告訴學生他們專業的價值。如果是政府的補助款的話,無論專業難易,規定教授一小時一千多元的演講費、學生一小時一百多元的工讀金,形同政府帶頭作不尊重專業的事。

如果我要開公司的話,會注重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好的Technical Sales人才,可以把技術和產品的價值展現出去。第二件事就是要尊重專業,即便公司還沒賺錢,也要給夠高的待遇。第三件事,就是要注重公司的技術創新研發,累積信譽。講這些,或許有不少人聽到會笑我不切實際,所以目前國內這樣的公司不多,但希望在不久的未來會有這樣的環境和機會。

2015年3月25日 星期三

系統是什麼?

系統是什麼?

系統是那個見識淺薄的你,從它外面看它的時候,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同瞎子摸象時以為自己全部都知道的東西;系統也是那個一竅不通的你,進到它裡面想看得更清楚的時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會舉一反三,更不知其錯綜複雜,只會三腳貓的招數所理解不了還越搞越迷糊的東西。

那一個懂系統的人又如何?

看過駭客任務(The Matrix)嗎? 死後復活的Neo可以在Matrix裡面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懂系統差不多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搞懂它時得辛苦一點,但不需要先死一次。

常常有新生找我時劈頭就問,甚麼是系統研究? 回家時我想到以上的說法,日後姑且用之。

學生大都不知道,真實世界的系統,很多比這些課本上的系統還複雜許多。不過,有時候我們太過強調於解釋課本上的原理和解法,以至於學生學的時候頭昏腦脹,學完的時候不知道要怎麼用。

我當年學電磁學、電路學、邏輯設計,也是這樣。課本一直在講原理和數學,例如電磁場的Laplace Equation,複雜的LRC電路的聯立方程式計算,邏輯式的簡化和邏輯閘個數的最小化,這些繁瑣的原理,如果死板的教,對於完全沒碰過的學生來說,很難學到裡面去。為了成績而去學,學了之後也是沒甚麼用。電機系的必修課太多,是個大問題。

近年的工程教育的作法,有個主張是所謂的【cornerstone courses】(基石課程),希望引起剛進到大學的學生對於科系中重要專業的興趣。對於複雜的系統,或許先教他們如何從外面各個角度去看它、用它,之後再帶學生進到系統中,告訴他其中的原理。

台灣學術界的「大躍進」

台灣近十多年來的高等教育評鑑,特別注意大學的世界排名。為了要衝高世界排名,學校研究了各個排名系統的遊戲規則,研究後不難發現,衝高世界排名最有效率的方法(效率的意思是,花最少的錢,前進最多的排名),就是多多發表論文。因此,鼓勵教授發表論文,原是權宜之計,希望先將排名衝高,吸引更好的師生來創造更好的校園環境,才是實質的目的。

發表優質論文並非易事,需要有高素質的人來做研究和一流的研究環境。但若以管理面來看,發表論文的成本,大約是研究人員的薪水,加上研究設備及學校管理的這個費用,還有論文發表的費用。如果將「如何提高論文產出」作為管理的議題,假設我們是教育部,該如何進行?

首先,我們進行SWOT分析。台灣的大學,在人事成本(教授、研究生的薪資)上比世界先進國家低好幾倍,因此這就成為台灣與其他國家競爭的最大優勢(Strength),我們只要花點錢給獎勵,師生就會努力作研究。但研究環境比不上先進國家,也不是短期內就能夠建構起來的,算是弱點(Weakness),那多做些不用高級設備的論文就好。而機會(Opportunity)就來自於台灣人民普遍重視學位,如果增加原有大學的錄取名額,或是將學院、專科改制大學,增加新學校、新系所,就可以有更多的人力來提高論文產出。潛在的危機(Treat)是產出一大堆沒有用的論文,所以必須有所限制,一定要SCI或SSCI旗下的期刊才行;另一個潛在的危機,是大家不去做產學,但那是經濟部要擔心的問題。

大家對這個SWOT分析有意見嗎?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執行面上處處是問題。

第一,政府所提供的研究經費,並沒有非常的龐大。表面上五年五百億看似很大的經費,其實分配到每個學校各系所每個教授手上(如果有被分配到的話),充其量不過是一百萬元的研究經費,要如何與國際競爭呢?一百萬元一年的研究經費,在國外連雇用一位博士研究生都不夠,更何況這樣的經費包括設備費、出國差旅費等,根本沒有讓教授把錢放到自己的口袋。而拿到這樣的經費的大學,等於是簽了賣身契,必須設法衝高排名,以配合政府演出。對教授來說,他的薪水並沒有增加,但是多了生產論文的壓力。

第二,五年五百億的作法,產生了大學之間的排名競爭和資源爭奪戰。原本是「兄弟登山,各自努力」,但每年只有一百億,政府要看各大學的業績來給下一年的錢,於是各大學為了爭取經費,開始自我吹噓自己排名有多高。同理,各系所為了成為學校可以拿出去邀功的「亮點」,開始拉拔那些明星教授。可是這些政府和學校的主管,有能力、有時間去分辨這些亮點的真偽嗎?把台大提出的計畫,拿給清、交、成組成的委員會去審查,如果你是審查委員,要當黑臉還是白臉?當黑臉的話,以後你提的計畫還想通過嗎?把台灣這個原本還算善良的學術生態,變成有來有往的「江湖」,這等於是「二桃殺三士」,因為有些人看不下去,根本就不進來玩了。

第三,在管理階層不斷的呼籲要提升排名、提升論文,甚至為此制定的評鑑、獎勵辦法的時候,有些系所或是教授,理所當然地將這些目標轉嫁到學生身上,成文或不成文地規定研究生畢業所需的論文點數。對此,聰明的教授和學生,也會做SWOT分析,自然想出了最有效的辦法,那就是找一些較容易刊登的、不需要長期研究的SCI/SSCI期刊,或者是不需要高貴的設備也可以與國際競爭的領域。這樣一來,就可以在最短時間內,生產出許多SCI/SSCI期刊論文,學生早點畢業,教授早點升等,學校排名向上,教育部也很開心,但這些期刊論文的品質如何呢?找個冷門題目做到世界第一的研究有沒有用?很少人關心,直到教育部長因為論文造假案下台,才廣為人所議論。

五十年多前的中國大陸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那個時候中國政府說要超英趕美號召全體民眾進行所謂的「大躍進」,試圖利用本土充裕勞動力和蓬勃的群眾熱情在工業和農業上「躍進」。台灣這十多年在高等教育上的作法和結果,是否有如五十多年前大躍進?

根據維基百科的說法:大躍進的後果使得這場運動最終難以為繼,鋼、鐵合格率低下,大量資源遭到浪費,勞動力的轉移帶來產業結構畸形和農業生產的不足,加之人民公社颳起「一平二調」的「共產風」,高指標引發的「浮誇風」,以及脫離實際的生產瞎指揮風,強迫命令風和幹部特殊化風「五風」和公共食堂的浪費,與貪污腐化、強征強搶強佔,導致無權勢的農民百姓大量死傷受害,最終釀成全國大飢荒的悲劇。

今天我們回頭來看,當初號召大學要去追求卓越、提昇排名的人,並非笨蛋,或許也有很好的理念,但是在執行面上完全沒有考量到人性面、各領域的差別,沒有足夠的人才來妥善執行,卻一意孤行,要所有的人都做同樣的事情,用同樣的標準去要求所有的人,而且在造成許多問題之後,包括嚴重的產學落差、學用落差在內,沒有即時檢討轉向。

平心而論,產學落差、學用落差,並非純然是大學評鑑排名、廣設大學的問題,政府和業界也得負擔起相當的責任。關於大學評鑑排名,若明白排名只是權宜之計,需大幅引進業界資源、招收國外優秀學生來實際提昇教學研究,才不會一直卡在衝排名的迷思。當年廣設大學,若台灣這些年的經濟蒸蒸日上,白領職缺大幅提高,或許是明智的作法。但我們今天不是放馬後砲,因為經濟上的問題早就浮現,但政府礙於民粹,未即時處理,以致於學位大幅貶值,學生失去學習意願。

近日,「泰晤士高等教育」所發表的2015全球聲譽最佳大學排行,台大不升反降。(參考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266/article/2532)可見,某些權宜之計,只能讓我們攀升到某個境界,到了之後就該放棄,如同以筏渡河之後,自然捨筏而行,如果還緊抱著這些權宜之計,如何邁向更高的目標?我們系上許多教授都知道,自己還在二流的境界,而要往一流的目標前進,必須徹底改變體質,在根本上有新的作法,不然就只會停在這裡,被其他國家所超越。

看到這些過去發生的事情,我們應該要記取這些教訓,不管政府今天要推動什麼所謂追求卓越的政策,例如要國際化、要促進產學,請量力而為,不要好大喜功,不要只看指標,要充分體察、正確詮釋民意,而且必須隨時檢討修正。這些說得簡單,但做起來不易,所以要做一個好的政治家,不是只要長得帥、會背數字、會利益交換、會吃飯喝酒到處拜票就算了,要致力想出新方法才能端出真正好吃的牛肉。

什麼是新方法呢?

首先,政府和學校不要再存有父權式的想法,光是憑著一個教育部高教司,如何評鑑所有的大學?靠著成立不久的科技部產學司,如何廣泛審查所有的產學合作案?大學光靠記點制度,就要評鑑各個系所專業領域的教授、學生?五年五百億的教訓,已經說明了政府在規劃、分配經費上不僅缺乏專業,一昧追求績效指標的作法,還造成學校之間的對立、校方和教授的對立、教授之間的對立、教授和學生的對立。如果沒有能力,就不要貪多嚼不爛。學會分析實際狀況後對長官說「不」,才是負責任的表現。

能做到上述這點,我們所想出的新方法才會有意義。如果掌權、掌資源的人態度不變,新的制度會被扭曲,新的方法會失效,提出新方法的人會被檢討,何必呢?昨天有位幾年前被從國外延聘回來在某大學擔任所長的資深教授告訴我,他提出了一些改革的作法,某位系上大老聽到後聲淚俱下,說這樣一來系所排名一定會退步,果不其然,隔年就退步了兩名,然後他就被院長找去訓了一頓。不久之後他離開那所學校,再隔一年,作法還來不及被大老改回來,排名卻往前進了三名!

殊不知,要遂行長遠有利的改革,往往必須接受短期的陣痛,如果從事教育界這種百年樹人的工作,還採取短視近利的態度,那根本不配談什麼世界一流。

2015年3月2日 星期一

科技的民主化(Democratizing Technologies)

科技的民主化(Democratizing Technologies)

什麼樣的社會資源(例如資訊基礎建設)該被歸類為基本人權,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當社會越進步,越傾向於對弱勢者提供更多的基本權益。今天(2/28)剛好是「和平」紀念日,除了檢視歷史和吸取歷史的教訓之外,或許該展望未來,看看如何保障人權。

這則新聞(http://m.ltn.com.tw/news/world/paper/858691 )談到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FCC)宣佈將落實「網路中立性」(Net Neutrality),將寬頻服務定位為公用事業,禁止寬頻業者將網路流量速度依收費不同分為慢車道與快車道,藉此確保所有網路使用者都能獲得公平待遇。國內的政界和商界,何時才能有這樣的氣度?

網路只是資訊基礎建設的一例,還有很多其他的、更高階的資訊服務也將逐漸成為公共資源,例如Open Data。資料,是新世代的油礦,自然應當由全民分享。智慧城市(Smart City)談的是城市的公共資訊建設,也應該合理照顧到所有居民的基本需求。其中,當然有成本的考量,有利益的衝突。是科技、經濟、政治的議題。

「民主」並非是廉價的,有時民主是無價的。有人說,無價的,最貴 :)

這兩天參加科技部團隊,與義大利國家研究委員會(CNR, http://www.cnr.it/sitocnr/home.html)進行雙向交流,討論Smart City和Big Data,看到義大利這個國家,雖然表面上沒有很風光的資通訊科技(ICT)產業,但是對於資通訊科技的研究和應用仍是非常精實。當我提到現在被例如Google/Apple等大公司所宰制的資訊生態系,並非是一個公平合理、符合社會正義的狀況時,引起些許的共鳴。

在羅馬這個有兩千七百多年的古老城市裡,談論Smart City這個議題,格外有趣。義大利人大概不會很急著在羅馬各處裝上免費的無線網路,用以號稱智慧城市。他們比較希望探討的,是Smart的本質,是資通訊科技能夠為人性帶來什麼樣的燦爛火花,而不是以粗枝大葉式的科技裝飾,玷污這個他們引以為傲的偉大城市。他們大談「巨量資料的民主化」(Democratizing Big Data),提出「Big Data Analytic as a Service」的概念,希望巨量資料能夠盡可能被所有人民共享和使用。

我不確定台灣人心目中的Smart City是什麼?遠雄這些年建了一堆號稱「雲端智慧住宅」,賣得好像還不錯... 槓上遠雄的柯P市長,不知道對於智慧城市的想法又是什麼?我們在這個議題上,或許不應該老是參考美國日本的高科技城市,除非滿腦袋就是想靠科技賺錢;也不該只是花大錢買看得到的硬體設備,那樣的老狗是變不出新把戲的。

在我的想法裡,智慧城市該有的以及所需要的,也是智慧學校、智慧家庭等該有的以及所需要的,是能夠讓人群更有效分享和創造知識、更關心社會福祉、更積極杜絕弊端的軟硬體與制度。這絕對不是只做硬體建設的思維就能夠達成,也不是單單靠著科技就能做到,必須先有好的理念和支持理念的人群。

我想智慧城市的目標,應該是提昇居民的福祉,而不是讓居民們成天滑著手中的智慧裝置,透過所謂的智慧網路,收到一堆無意義、麻醉人心的訊息,讓周邊無所不在的高科技設備監控、影響,進而告訴我們該如何慵懶或貪婪地過生活。簡單來說,智慧城市,不該像充滿智慧卻「大智若愚」的傻瓜相機般,摧毀許多攝影愛好者的樂趣... 雖然我想這種事免不了會發生,但如果取代既有事物的,並沒有對人們提供更高的意義,那就是種遺憾。

訂了一個大標題,科技的民主化,哪裡是三言兩語能談完的,尤其是在實務上,更是需要凝聚共識、集思廣益。我在交流會上演講「運用巨量資料開發無所不在、安全智慧的行動應用」(Developing Smart, Pervasive and Secure Applications with Big Data in Mind),談到業界所蒐集的巨量資料中,絕大部份(75%)來自於個人的資料,但這些資料的運用,以及獲得的商業利益,只有極少部份嘉惠提供資料的個人,這是非常不公平的生態,因此主張要讓個人有辦法控制與運用其個人資料。

如何做到這些?在技術上,我的實驗室學生們這些年利用自由軟體(Open Source Software)和開放標準(Open Standard),包括Linux、Android、HTML5、OpenCL等,研究如何開發我們理想中的智慧應用的框架(framework)和基礎建設(infrastructure)。我理想中的智慧應用,應該是:

  1. 隨時隨處可用(pervasive ):無論是在手機、個人電腦、雲端都可以運行;
  2. 重視個人隱私(privacy):將資料分級,沒有必要、沒有使用者首肯,不應該讓敏感的個人資料洩漏給他人;
  3. 強化資訊安全(security):提供互信的機制,監控和預防程式或系統上的細密問題;
  4. 個人資料分析(data analytic):使個人能夠有效、即時對個人所蒐集的資料進行分析;
  5. 高成本效能比(performance):最好是又快又不需花什麼錢;
  6. 可攜的開發方法與開發工具。

這些東西,像Google和Apple這類大公司不知道怎麼做嗎?不是,但很遺憾地,大公司在迫不及待想得到我們的個人資料的情況下,他們怎麼會主動來支持這些作法呢?唯有大家無私的奉獻,才有辦法朝「巨量資料的民主化」邁進。

有朋友問我,搞這個賺得了錢嗎?我說,很難賺,因為你站在有錢的大公司的另一邊,而且政府不見得站在你那邊。但,如果你相信「民主」「自由」「人權」是重要的普世價值的話,或許賺錢不是最重要的事。

由於歐洲當前普遍對於個資的保護,遠較其他地區更為重視,緊接在我的演講之後,Dino Predreshci資深教授,即在他的演講中多次談到我們在個資保護上有共同的觀點以及同樣希望以去中心化的方式去讓個人能夠進行資料分析。Predreshci教授的演講題目是Big Data and Privacy - It's Time for a New Deal on Personal Data。他認為巨量資料已經改變人類的社會行為,而且有史以來從來沒有像巨量資料這樣大規模的改變,但巨量資料的運用,應該要對人類的共同福祉有所貢獻才好。

例如聯合國(UN)推動資料革命(Data Revolution),強調大家應該重新思考如何運用個人資料,這是需要長期持續的發展的議題。Fosca Giannotti博士談到歐洲有個大型的研究案Euro Lab on Big Data Analytics and Social Ming(http://www.sobigdata.eu/),即致力再這方面的研究。將社群探勘(Social Mining)看成是新的「社會顯微鏡」(Social Microscope),而巨量資料可說是新世代的石油般重要的資源。例如在法國,他們追蹤兩千三百萬台手機訊號資訊,觀察其國內各地區人口的平均身心健康狀況。

這類學術界的研究分析結果,或許對於促進人民福祉和預防犯罪,有很大的助益,但是再現階段,誰是巨量資料分析技術的主要受惠者呢?不恰當的資源蒐集和分析,反而會造成種種嚴重的問題。例如美國國安局的PRISM計畫,從網路上監控與蒐集許多資料,手法和目標都值得商榷,美國政府這樣的集中式管理和運用監控得來的個人資料,引發許多國家和個人的批判。因此他認為,如何利用匿名化技術把敏感個人資料消除,同時還能讓data mining產生有用的結果,是很重要的研究議題。

隨後演講的中央研究院資訊所楊得年副教授和CNR的Giuseppe Manco博士恰巧研究的,都是社群網路的影響力。如果能夠知道社群網路上哪些人影響力較大,也就是所謂的網路意見領袖,然後透過這些意見領袖,去影響更多的人群,就可以四兩撥千斤地將意見傳播出去。新興的社群廣告(Social Advertisement),已不再專注於傳統媒體明星,而是從社群網路中尋找有影響力的人出來,獲得廠商的好處,成為廣告的一部份。只要你能證明你的影響力,麥當勞給免費漢堡、 Sony給相機試用。

最近國內的政治人物亟欲拉攏的「婉君」(網軍),其實並不存在。套句柯市長每天都會讀的金剛經的話語模式:「婉君,非婉君,是名婉君」。網路意見領袖,可能一天到晚在變動,可能在不同領域、不同議題上,有截然不同的意見領袖,如此捉摸不定,有巨量資料在手的人花許多時間都不見得能找出來,資訊能力不足的話,根本不要妄想能一手掌握婉君。

社群廣告,代表的是傳統媒體的崩解,或者說是「媒體的民主化」。每個人可以選擇,在某方面做選擇的時候,要聽特定意見領袖的話,不必讓明星告訴我,感冒該吃甚麼要,也不必讓歌星告訴我,哪一家的手機最好用。但社群廣告的崛起,也考驗著意見領袖的言行,以及人民的智慧。聰明的人們,會希望我們的社群,被社群廣告給污染,甚至操弄嗎?一旦察覺到意見領袖被收買,可能不會願意再聽他的話,這是我為何說不要妄想能一手掌握婉君。

這篇在228發表時,本來的篇幅沒這麼長,但翟本喬​學長看到了,叫我多寫一些,所以我加了一些文字把意思表達更完整。翟​學長可說是當今國內科技界,由社群網路崛起的重要意見領袖,近來幫總統和行政院長官們上課。寫東西給他看,也算是上述「影響最大化」(influence maximization)的作法,或許哪天他可以影響到一些高層人士。

有人說,翻開人類的歷史,絕大部分是由大大小小的鬥爭和戰役所構成的戰爭史。戰爭,是為了獲得權力,或是反抗霸權,而科技工藝的盛衰,影響每個時代的權力結構以及戰爭的結果。最近膾炙人口、資訊人必看的電影「模擬遊戲」(The Imitation Games),拍出了「資訊理論之父」Alan Turing,藉由破解德軍Enigma密碼機所獲得的資訊,提早結束二次世界大戰的貢獻。但我們不妨想想,要是Turing身在德國,為德軍所用,破解同盟軍的密碼,那世界又會如何?

科技的本身是中性的,但使用者會有其自身的立場和目的,要避免科技被掌握於少數人手中,要被免被用於壓迫人,應該實現科技的民主化,無論是資料、資訊處理工具(電腦)、資訊傳播管道(媒體、網路),賦與和保障人民基本、必要的科技人權,是國家該慎思明辨的課題。

2015年1月26日 星期一

教育創新行動年?

被標題吸引來看這篇【吳思華部長宣布 啟動「教育創新行動年」】(http://epaper.edu.tw/topical.aspx?topical_sn=846),很好奇地想了解教育部想做什麼創新的舉動?

不過,我看了整篇,大抵是官樣文章,宣示要創新,尚未有具體的政策出來。我倒是注意到第一頁上的小故事:

『要有新產品,也要加入新要素,產生新變化。吳思華指出,臺大日前邀請電機系副教授葉丙成在校務會議中演講,這對過去強調研究的臺大而言,找一位副教授在校務會議談翻轉教學,是大創舉。』

聽到這樣的話,您會不會感嘆?『找一位副教授在校務會議談翻轉教學,是大創舉』。的確,「官大學問大」的思維,仍然充斥於今天的產官學各界。幾乎所有的政策制定與推動的平台,都掌握在大老的手上。(台大的校務會議,就是大老會議。)

政策的制定,要大老同意;政策的推動,也要大老掛名。這樣要如何創新?過程會非常緩慢。如果創新的政策要革掉大老的既得利益,那恐怕是遙遙無期。

葉丙成教授熱心推動翻轉教育,除了在幕前所受到的重視,幕後難免有些流言蜚語。幾年前丙成就跟我說他已經豁出去,打算以推動改進教學作為他的畢生志業,讓我很感動。

我記得我前年跟丙成說,要小心背後有人暗算,但丙成這些年仍是加足勁花上120%的時間到處演講,以無懼和智慧,讓翻轉教育為眾人所知,實是令人敬佩。我想世界上如果少一些巧取豪奪的聰明人,多一些勇於作為的賢達者,那才會是良善的社會。

要期待教育翻轉,恐怕先得讓巧取豪奪、自私自利的社會風氣有轉變才行。

2015年1月15日 星期四

歡送王傑智副教授到美國Apple就任新職

我下周要歡送王傑智副教授,一位回國在系上任職八年多的朋友,到美國Apple就任新職。給高幾倍的月薪就不用說了,人家對於人才的尊重程度,比本國高上許多。

如果一個國家的政府和人民,看到冠上國名的頂尖大學的教授薪水比國外低好幾倍,從國外聘不到厲害的新人來致力於國家非常重視的資訊科技,而且現有傑出教授拿不到足夠的研究資源、不斷被國外挖角,還會說「教授薪水已經比一般人高很多了,不做拉倒」「不用擔心,反正本土博士很多,會有幾十個人會來搶空出的缺」嗎?如果說是的話,那麼請告訴我,台灣用什麼策略跟國外競爭?土法煉鋼嗎?

(補充)

所以我這幾年提倡線上學習,希望那些真的厲害的人才,不會因為本地沒有好老師和好課程而被埋沒。但線上學習不見得適合需要老師引導的一般人...

「餅就這麼大」是舊時代封建鎖國的想法,傳統的讀書人,只知道做官發財。搞得第一流的人才,整天用政治手腕找管道輕鬆賺大錢,或是指揮壓榨屬下賺錢。不願支持不想靠科研與國際競爭的話,也可以明講,不要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說法自欺欺人。

我想,與其要求政府快速解決這個幾十年的結構性問題,關鍵在業界身上,畢竟要用人才來創造商機的是業界。如果真的要高水準的研發人才的話,不要凡事都靠政府,業界自己就可以做到,眼光放遠點,編列給學校合作的研究案時,當做是培養人才、厚植國力,不要錙銖必較,這樣餅才會做大。

至於業界要怎麼來做,就是要一起來群策群力的事情了。你們很有成就、很有影響力的工商大老,要不要出來多關心一下人才培育的事?不是捐錢蓋大樓就好,沒有第一流人才來學校從事教學和研發,未來怎麼會有第一流的人才給業界用?

沒有人才,誰會抱怨最多?當前抱怨「缺乏科技人才」最多的其實是業界。學界的教授們可以安貧樂道、選擇離去、或是有其他因應之道,所以不解決這問題,誰會受影響?當然是真正有抱負做研發的業界。

當然,有些只知道跟國內對手競爭的公司,根本不大在乎人才培育,只想有更多現成人才供他挑選,以便用低廉薪水僱到人才。這種想法的公司,通常就那幾招:1. 挖人家訓練好的人才,2. 做人家正在做的短線研發工作,3. 靠殺價競爭賺一票。最後國內廠商互相砍價,搞到一片紅海,哀鴻遍野。早進去有賺到第一票的,買房炒股票去了,後進的工程師的下場,大家可想而知。

如果以為我是為自己的利益在抱怨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關於台大教授的薪資與工作狀況

關於台大教授的薪資與工作狀況
台大資工系 洪士灝

謝謝台大工管四的李涵玲、李詹瑩同學於2014/12/30帶著問題來採訪我,雖說是為她們的期末報告,但也給了我暢所欲言的機會。同學們整理出約5000字的文字稿,也幫我省下很多的打字時間。

以下是訪談的內容:

1. 教授的薪水非誘因

A. 定義研究對象

    薪資圖表(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860232550685901&l=a4115ebfd9)上分為講師、助理教授、副教授、正教授,一般教授正規的引進程序為助理教授升副教授,再升正教授,其實tenure並非像中文字面上的意思一樣,只要取得終身俸就真的是終身俸,還有一些評鑑的條款存在;tenure track是指學校理當會提供合理的薪資及保障給教授,讓教授能保有一些學術自由,不會被隨意解雇,而講師沒有這方面的保障,因講師通常是來填充一些臨時的需求,為暫時約聘,因此在薪資面應該把講師區隔開來。

B. 教授升等的動機

    由圖表可看出,助理教授的薪資最低從68900元到最高為89000元,也就是說,一位博士畢業,沒有工作經驗的人來當助理教授,起薪就是68900元,每年年薪增加不到10000元;從助理教授升副教授來看,薪水方面其實不具有太大的誘因,讓教授願意為了這些薪水而做更多的努力,但大部分教授還是很投入在研究或教學上,是為了兩個原因:「名」和其背後的誘因。「名」簡單來說就是能讓他人更尊重,符合馬斯洛需求層級理論中的尊重需求(Esteem needs);而背後帶來的誘因,如:成為正教授後,常常會被請去當顧問、擔任國家重要政策或計畫的主持人、評審、和業界進行產學合作案等等,教授原薪水平均10萬元,再加上年終獎金,一年年薪大約130~140萬即至頂了,但是這沒有算進教授在別處兼差的收入,將兼差收入加總起來,年薪即躍進到約為250~350萬,兼職的方式有很多,除了上述勞力付出的方式,亦有兼任獨立董事,一年約為幾百萬的收入進帳,或是違法當白手套等等,依各人能力和興趣不同而有多種兼職形式。

C. 教授的升等壓力

    以最低門檻助理教授來看,一位博士畢業來當助理教授,月薪不到7萬,且有升等的壓力,在台大的規定是,八年內若助理教授沒有升等到副教授,可能就需要離開學校,除了台大,很多學校都有這種條款,有些較嚴格的學校甚至只有6~7年的時間,為各校自訂教授升等規範,除了監督助理教授要花心思在正業上,同時能檢驗其是否真的對學校有所貢獻及具備學術上的專業度等等。

    而助理教授在這樣的評鑑制度下,勢必須要花很多時間專注在學術上,且和外界的連結也沒那麼強,無法像正副教授那樣在外兼職,否則會影響到升等的目標,至多兼1~2個差事,月薪約為10萬。而副教授到教授並無升等的壓力,因此壓力較小,每個人抱持的想法較多元,有些專心在學術研究上、有些到外兼職累積名聲、資源和收入。

D. 學校對於教授的掌控力因薪資多寡而變動

        以國外和台灣對於教授的掌控力來看,假設訂定教授年薪為300萬的標準,國外是學校以300萬聘僱教授,也就是說,校方掌握了教授幾乎100%的收入來源,因此校方也有一定的權利來要求教授在研究、學術、教學上的成就;而台灣的校方只給教授薪資150萬,教授另一部分的收入來自於別處的兼差、事業,校方能做的要求相對的也只能減半,因為校方只擁有一半的控制權,因此,台大想追求卓越的目標,用這個方式或許很難達成。

2. 全國教授薪資皆相同

    全國國立大學教授都適用於同一張薪資表,且已有多年沒進行調整,在教授薪資方面,不合理之處有以下三點:

A. 無法反映各地物價的落差

    在台灣各地教授皆領同樣的薪水,如屏東、花蓮的大學,和台北市的大學教授領一樣的薪水,但因住所不同,各地物價、房價的落差可能很大,薪資無法隨著地點的不同而有所調整,為不合理之處。
    一位清大教授得知在台北市租房子大約每個月房租3萬元後,覺得即使他可以來台大教書,也不想來,因為同樣的錢在清大附近能擁有更好的住宿品質。這或許是許多教授的心聲,也是阻礙許多優秀人才到好學校的原因之一。

B. 薪資是不分科系、不分學院

    在台灣,不論該領域或產業的需求多寡,或是用這個薪資表的行情價是否能吸引到優秀的人才,全部適用同一個薪資表;台大財經系系主任張森林教授呼籲國家要正視招募人才的部分,許多中意的人才,最後都因薪資問題而被鄰近國家搶走,如前陣子,原已發聘書給一位香港博士生,但沒想到最後他竟然選擇到一間澳洲的小學校任教,中間校方還曾分析台大的教學資源、環境、退休福利均優於該校,但最後對方坦承是因澳洲給的年薪約為新台幣300萬元。這個事件,對於系所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還有像是國外在爭取財經相關的優秀人才時,薪資會開到20幾萬美金,相當於台幣500~650萬的年薪來留人,因為學校須和業界來競爭第一流人才,像華爾街是會願意出更高價來吸引人才;假設學校因薪資問題,只能吸引到二流人才來教書,卓越優秀的人才都投入到業界,則學校的意義將會打折扣,因為如果業界都要的是第一流人才,似乎不太需要二流教師教出來的學生。洪士灝教授感慨的說:「不能讓一流大學沒有一流人才。」

    在國外教授的薪資,其薪水和貢獻會有一定的比例,而不是全校教授皆相同,如此亦能提供各學校、各科系獨立發展的機會,若學校的策略為想著重發展某科系,或是業界想多跟某科系合作,讓校方能自訂發展策略,自行分配投資的比例,或許能開創出各校的多元特色。

C. 治標的獎勵措施有爭議

    由於薪資對於教授的激勵效果著實不大,因此政府額外設置一些獎勵制度,例如:頒發學術成就優良獎,而這裡弔詭的是,受頒此獎的幾乎是比較資深的教授,他們原本就屬於社會金字塔中比較頂端的族群,獎勵制度原來的目的是希望藉由薪資制度,將績效與報酬緊密的連結,以激勵員工付出更多的努力去獲得更高的薪酬;而這樣的獎勵制度不太能確實激勵到需要獎勵的人,如:新進教授或準備應聘的教師。且目前爭取獎勵的方法也是形形色色,但可能誘使原為學術優良的教授,可能摻雜投稿或審稿時的作弊、論文和其他作者掛名、實驗作弊等等;如最近的一些重大學術倫理案所見,當學術優良一事和獎勵制度牽扯上,用獎金去激勵教授在學術上的成就時,可能會讓人禁不起誘惑而選擇不擇手段。

     有看到某些單位針對新聘的教授,提供一年3萬元的補貼,但這也容易引起反彈與爭議,因為對之前進來的教師不公平。洪士灝教授提到,一個扭曲的基礎就是很大的問題來源,此基礎即為全國適用同樣標準且不變的薪資表,當它不合乎現實上的需要,又額外加進了很多措施時,疊床架屋引申出的問題更大。在國際競爭的環境下,不適用此種全國一致、吃大鍋飯的制度;應該是整個系統要調整。

3. 台大的福利政策部分虛有其表

    台大於104人力銀行中登錄,提供教授的福利有:商業保險(含公保、勞健保)、年終獎金、退休制度、衛生保健及醫療中心就醫優待、托兒育幼、週休二日、寒暑休、國民旅遊卡、校內外廠商各項優惠、校內場地設備使用、停車優待、文康活動、在職進修、圖書館資源……等等。

    洪士灝教授提到有些福利政策是虛有其表,例如:國民旅遊卡並非所有教師都有,只發給擔任主管職的教授,如系主任或在各單位兼任主管的教授。而住房性福利方面,台大校方雖然有提供宿舍,但宿舍的給予是依薪等及年資來安排順序的,年資愈高點數愈高,且目前的宿舍供不應求,因為在1990年代時政府推動高等教育的改革,希望廣設大學,擴張高等教育的數目與規模,在此時期台大新聘了許多教師,造成離職和新進人員的數量失去平衡,也間接導致目前的宿舍供需不平,像洪教授的親身經歷就是已經等了10年,但再等5年仍然可能排不到宿舍。

4. 科技部計畫的大鍋飯現象

A. 大鍋飯現象的影響

    每年到了年底是申請計畫的截止日期,有些教授戲稱為「作文比賽」,計畫寫的好看,就容易申請到經費,在台灣申請計畫的接受率為50%,相對於美國國科會計畫的接受率大約是15%不到,台灣已經是3倍之高了;在這樣高接受率的情況下,資源有限自然被分散,因此,科技部計畫的每個案子所能提供的經費金額都相當的小,工程類科因設備採購費會稍多一點,但經費也很難超過一年100萬;若是人文社會領域,主要是用來聘雇研究助理做相關的採訪、整理,計畫案約為一年40~50萬,與國外相較差異頗大,美國的接受率低,能迫使教授們一再修改計畫直到幾近完善,保障計畫的品質,且計畫一旦被接受了,資助的經費相對多很多,因此,美國的計畫做出來的規模與品質皆是台灣難以並駕齊驅的;台灣這種吃大鍋飯的研究方式,所呈現出的品質是有爭議的。

B. 經費的不足

    一個計劃的主持人費約為一個月10000元,且即使同一位教授身兼多個案子的主持人,仍然只能領一份;而研究助理通常為該教授指導的碩士生,有規定碩士生最高每月領10000元,有時經過教授的重新分配後甚至領的更少,洪教授最近剛好有個教育部的計畫,這個計畫為時一年,但申請書上卻只提供研究助理6個月的薪水,由此可知,政府部門提供的計畫經費真的頗少。

    但對於某些領域的教授來說,因為該領域偏向學術,較缺乏跟業界合作的管道,政府部門(科技部、經濟部)的計畫或許是他們唯一的額外收入來源,因此,他們的收入即為本薪加上科技部及經濟部的計畫補助,即使當到副教授以上,年薪仍然很難高於100萬,和國外的標準相差甚遠。

C. 政府設標竿,業界比照辦理

    資工系洪教授提到,除了研究計畫外,近來業界對於資訊相關的合作案需求增加,常會和該領域的教授做產學合作案,但他發現一個很嚴重的現象:業界和教授談計畫時,一樣會比照政府部門開出來的經費。政府部門在研究計畫案給予的經費,無形中訂定了一個標竿,就像政府在薪資方面設定22K,不代表公司一定只給22K,但大家心知肚明,這就是一個標準;而科技部、經濟部設定了研究計畫案的經費標準,讓業界也比照辦理,而這樣規模下做出的東西也很難保證其品質。

5. 教授現今與未來發展趨勢

 優秀的教師就是要有優秀的制度,從合適的基本面,非強取豪奪。現今鼓勵優秀的教師,進去以後先撐一陣子,嘗試把自己變成“大咖”,去展現自己的學術能力,等到升等成為正教授就可以吃香喝辣,而非一定要學術卓越。

     大學有分類成:研究型大學、一般大學和技職體系的大學。台大屬於研究型大學,一般型大學強調教學,養成學生的氣質。而有些學校明明是技職體系的學校(科技大學),應該是要務實一點,訓練一些專業技術,利用專業技術解決一些專業問題,但是現在,卻也被要求寫論文,因為學校對老師的控制力不足,就像薪水只能控制一半,另一半是外在誘因,結果技職體系和一般型大學的老師也去申請一大堆計劃,想辦法到外面去搶錢,找了很多不務正業的東西,這就是教授目前未來的發展趨勢。

6. 臺大社會責任問題

 我們的環境去限制了很多可能性,升上正教授後,應該要更有社會責任像是政治問題、景氣問題、產學合作。教授參與產學合作,去幫助國內企業突破困境,其中,教育也是一個重要的環節,我們中小學的教育歷年來都在做教改,教改改了很多年,台大卻沒有去扮演一個主導的角色。台大沒有教育的學院,而在教改裡的主要推動人物,大部分是師範體系出身,他們會有一些盲點。在師範體系裡雖然完整,但是卻很封閉,觀念很保守,不願意去做大的改變。難怪現今教改改了很久,但是都是此體系裡的人去運作,所以有很多觀念上無法突破。

 目前台大卻置身事外,不過最近有一些教授開始行動,像是葉丙成教授的推動“翻轉教育”中,開始發行“數位學習”,把教授們的教學放在網路上,也許將來有一天,可以把所有的課程都放在網路上,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調去學習,不用說因為上課快慢而出問題。這是一個教育的革命,因為太多師範體系的教授無法跳脫框架,台大可以幫助他們,有不一樣的想法,去引導做一些改變。但是現在教授被學校綁住、被個人收入綁住和為了養家活口的負擔而綁住,除非教授個人不在乎名。但很多人為了升上教授,去發展其他可能,像是兼職、從事更多產學合作(因為地位變大,是這個系的正教授,許多優秀的學生多會去找當指導教授,可以讓學生順利畢業,更容易經營跟學生的關係,去做產學合作)

7. 教授個人感想

    教授是因為教書志向回來,在國外的薪資是15萬美金一年,回來每個月卻只有八萬不到,有四倍到五倍的差別。至於為什麼還要回來呢?教授說是因為教師還是他的志向,他願意犧牲他豐厚的薪水回來教書,可是後來發現,這並不是只是錢的問題,還包括更多問題,像是錢少又會被上位者打壓,很多教授都漸漸離開跑去業界。現今在美國剛畢業的博士起薪是十五萬美元,更難請厲害的人回來,但錢不是最大的原因,如果要在台灣目前的這種制度下玩得好的話,必須放棄原有的想法,要升等必須玩他們的遊戲規則,這會荒廢掉教授們原先建立好的事物。

    薪資的問題盤根錯節,學校會說這是教育部的問題,教育部卻會說是全國性的問題,所以要謹慎地去考慮,甚至有些科技部的問題;但科技部只在乎科學發展和科技發展,不去看產業發展,認為產業發展是經濟部的事;但是經濟部在人才培育和科技發展上,太重視現有產業大老的意見,往往不能提出很有遠見的作法,會做出一些錯誤示範。照理來說“教育”、“產業”和“技術”這三者關係應該要非常密切,好好地一起經營,而不是互踢皮球。

後記:

有位同事即將離開系上,不全是因為薪資,但與整體待遇有關,可拿來作為案例探討:https://www.facebook.com/shihhaohung/posts/860555380653618

2015年1月14日 星期三

電腦課加值?

【文組就業難 台大開電腦課加值】(http://udn.com/news/story/6928/631874)新聞中提到台大想推的新作法。雖然要找誰來開什麼課,還是個要喬的問題,但長官們終於開始正視電腦的重要性,不過我還是有些話想講。

首先,用電腦技能加值,是國外早就在做的事(見備註),不只是文組,而是各類組都有此需求的,不是等到「文組就業難」才來談這個,所以標題有誤導之嫌。坦白說,如果是因為本業學不好才就業難,因此跑來修電腦課,那恐怕也不是個解決之道。

由於電腦的普及,用電腦不是難事,所以很多人照著既定的模式(用人家寫好的程式、看操作手冊)來使用電腦,已經是常態,根本不需要到資訊系修課也成。

所謂的「電腦課加值」這個想法,應該指的是培養「computational thinking」這樣的想法才比較有價值。在本身不錯的專業能力之上,擁有computational thinking能力的人,有機會改進或發明新的工作模式、商業模式。他們本身不見得要很會寫程式,但是觀念要清晰,才有辦法和資訊專業的人密切合作。

話說,我們一群朋友正在推廣青少年學電腦,就是和國外看齊,希望某些有才能的青少年及早建立良好的computational thinking,將來能在各行各業突破創新、大放異彩,而不是一天到晚跟同儕比考試分數。

事實上,因為重點在於computational thinking,所以學電腦不見得一定要上正規的電腦課,如果一個人時常進入電腦和網路的內部世界,多思考了解其運作的原理,悟出computational thinking的道理,其實不難。

我在高中一年級就看原文書、無師自通,建立了computational thinking的概念。但如果學的人只是當成技術在學,照本宣科,沒有仔細思考,那麼就算修一堆電腦課,也難以將computational thinking內化。

嗯,內化到它成為你行住坐臥的一部分,有好也有壞 ;)

備註:(來源:台大資工系趙坤茂主任寫給系上同仁的信)

Stanford CS+X
https://undergrad.stanford.edu/academic-planning/majors-minors/joint-majors-csx

* 與雙主修或輔系不同,是一種CS與X的joint major。以CS+English為例,學位為B.A.S. in English and Computer Science。
* CS與X雙方降低必修時數要求,因此總必修時數比雙主修少,以提供整合學習的空間。
* 整合CS與X的ePortfolio及capstone project,這是Stanford CS+X很大的特色。

UIUC CS+X
https://cs.illinois.edu/prospective-students/undergraduates/cs-degrees-offered/cs-x

* 與雙主修或輔系不同,是一種CS與X的joint major。以CS+Linguistics為例,學位為B.S. in Computer Science and Linguistics。
* 必修時數共66:CS必修時數30、數學必修時數12、X必修時數24。
* CS必修時數為基本課程,X必修時數包含X的基本必修及與CS相關的課程,如CS+Linguistics有12個必修時數來自speech processing及computational linguistics。

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

台大資訊工程系的博士班的註冊率

不要被一些報導誤導了,台大資訊工程系的博士班的新生註冊率還是很高的,有74%。學士班、碩士班接近100%的註冊率當然不在話下。

2014年12月9日 星期二

現在學的這些,從學校出去以後可以用多久?

我經常被學生問到,現在學的這些,從學校出去以後可以用多久?

標準答案是,看你自己在學校學了什麼?再看你從學校出去以後又學了什麼?不僅止於知識的學習,還包括自學、解題、研究的能力是否有被啟蒙與開竅?

大家知道嗎?現在你修的一些課,講的可能是過去火紅的議題,或是符合現在業界需求的技能,但等到你出去之後,資訊的世界可能又改變了。

你能夠因此說,那我只要學那些基本功夫就好了嗎?還是說,那我要拼命多學,十八般武藝俱全,將來總有一兩項是有用的?

對我來說,這兩種說法都很「廢」,因為太過偏差。

如果你對資訊科技本身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想應用學校所學來在業界找到一份好工作,那我奉勸資訊系畢業的大學生,可以找個自己真正有興趣的行業,然後用你的資訊技能去改變這個行業,機會很多很好。不然,待在變化迅速的資訊領域中,你會很辛苦的。

如果你對資訊科技很有興趣,樂此不疲,將來要走這個專業的話,請繼續讀下去。

我假設你讀到資訊工程研究所了,我想問你,在經營你的研究所生涯的時候,有沒有常常看看外面的世界?除了業界的公司之外,還有哪些?誰能告訴你五年後、十年後什麼技術最為搶手呢?

關於業界在做什麼的資訊,現在非常普遍,你如果說不知道、找不到的話,我真的質疑你是否適合念資訊系。

要了解資訊領域五年後、十年後什麼技術最為搶手的這件事,比較棘手,因為大部分學校的老師都有其專業和個人興趣,你可能要問好幾位老師才有機會能得其全貌,但教授對於業界的掌握度有多高,這就見仁見智了。

我在此做個嘗試,告訴你,你可以自己來嘗試找到你有興趣的未來熱門議題。當然,方法很多,這只是其中之一。

我們來看一下IEEE Transactions on Emerging Topics in Computing (TETC)的網頁(http://www.computer.org/portal/web/tetc)。大家來看看有那些emerging topics (顯化中的議題)正在call for papers?

我把所有call for papers的議題列出,再把跟我有興趣作為工作的部分用雙星號(**)標示,跟我目前個人嗜好有關的部分用單星號(*)標示。在這個實際例子裡,目前一共有9個顯化中的議題,與我們實驗室相關的有4個(嵌入式系統的資安、行動雲端演進、巨量資料系統效能、巨量資料處理),與目前個人興趣相關的有1個(工程教育),總列表放在文章最後。

因為要專精在系統效能、行動雲端應用、資安,所以我們實驗室有很多不做的,以上的議題有四個對我們來說是外行,因為我們不做電路 (circuits),不搞網路協定層(network layers),不精於統計、理論、演算法等等。

但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個人是有足夠的背景去看。當年修過的電機系課程,網路課程、影像處理課程、數學、資訊理論,讓我必要的時候,能夠進去逛逛,大致了解其中有什麼新的東西。不過要做研究的話,又是另一回事。

重點是,對於我有興趣的題目們,是否能夠用一個核心的方法論(core methodology)把它們貫串起來,達到所謂「吾道以一貫之」的程度呢?

對於初學者來說,很不容易。我們往往得摸索好一陣子,才能掌握一些要訣;再繼續摸索好一陣子,才能將要訣融合連貫收斂;再來則是實際運用測試收斂後的方法論,達到神而明之的程度。(That's what I call "beyond programming".)

在上例中,我的核心方法論是「系統效能」。我從小就對於電腦的效能非常感興趣,總是好奇,為什麼電腦不能再更快一點?能夠讓電腦更快,就能幫人類解決更多的問題。

當然,有很多方法可以讓電腦更快,但是根本的問題是,我們怎麼知道電腦在做什麼事情、在什麼時候不夠快,不夠快的原因,以及加速的方法,而這個能夠涵蓋這些的一套方法,就是我核心的方法論。這個方法論必須統攝多個相關領域,包括效能量測(performance measurement)、效能分析(performance assessment)、效能模型法(performance modeling)、效能最佳化(performance optimization)等。

我在博士班的研究,建構了這樣的核心方法論(沒有積極發表,因為一般人不能賞識和吸收),對於日後所從事的工作,有極大的助益。這十多年來,靠這個方法論,在一個接一個出來的新興領域,混得還不錯。

我將系統效能方法論用於超級電腦、商用伺服器、嵌入式系統、行動裝置、雲端服務、儲存系統,乃至於巨量資料處理等應用領域,皆是游刃有餘,只需要學習該應用領域的特性,或是與專家合作,即可登堂入室。

我在SUN工作的時候,被找去做資安,發現資安領域中有很多效能的問題,因為要層層加密和檢查,需要耗費大量運算資源。很多的商業應用,也是效能的問題,沒有解決效能問題,服務沒辦法在使用者或工作量持續延展(scale)的狀況下維持服務品質。

行動運算,談的是在小小的、有限能源的系統上做計算;雲端運算和巨量資料處理,很多議題談的是資料的儲存和處理的相依性和一致性,其本質是平行與分散式運算中的做作分割(task partitioning)、資料集中性(data locality)、運算同步(synchronization)、資料一致(coherence)、效率通訊(communications)、優化排程(scheduling)等;異質多核(heterogeneous multicore),是進一步優化效率的形式。

這些相關問題,多得不得了,同學們如果能掌握關鍵方法,很多時候都可以做得有聲有色。

我們希望能做更多,所以想辦法把方法論建置在工具上。因此我們花了很多年時間建構各種虛擬平台(virtual platform),希望能逐步把一些效能量測、分析、模型、最佳化的方法放進去,完成我當年博士論文中所提出的想法。做出這樣的工具,應該可以幫助很多系統的設計者,同學們加把勁吧。

好吧,我把我自己多年來用得很不錯但不怎麼樣的秘密都說給你們聽了,道理很簡單,修行在個人。

附件:

Call for Papers in IEEE TETC, as of 2014-12-09

Special Issue on Circuit and System Design Methodologies for Emerging Technologies

**Special Issue on Emerging Security Trends for Deeply-Embedded Computing Systems

**Special Issue on Advances in Mobile Cloud Computing

*Special Issue on Emerging Trends in Education

**Special Issue on Big Data Benchmarks, Performance Optimization, and Emerging Hardware

**Special Issue on Methods and Techniques for Processing Streaming Big Data in Datacentre Clouds

Special Issue on Approximate and Stochastic Computing Circuits, Systems and Algorithms

Special Issue/Section on Low-Power Image Recognition

Special Issue/Section New Paradigms in Ad Hoc, Sensor and Mesh Networks, From Theory to Practice

2014年12月5日 星期五

改革和創新的天時、地利、人和,但不要寄望政府當凱子或是神

昨天寫了兩篇談高級軟體人才與國內應如何務實創新的文章,得到一些回應,因此想在此多談一下。前文請參考:
http://hungsh-ntucsie.blogspot.tw/2014/12/blog-post.html
http://hungsh-ntucsie.blogspot.tw/2014/12/blog-post_4.html

我想,文中大小聯盟以及中職的說法,只是比喻,師法那個精神,但執行上必須切合實際,例如說一開始要投入多少資源,推動哪些產業項目,與哪些機構合作,都必須要有規劃,然而這些規劃最終要由有理想和願景的「對的團隊」來去執行,否則畫大餅讓人看得到吃不著也沒有用,只是惹人訕笑。

好吧,怎麼我像是要搞選舉一樣?我其實只是抱著一個志工的心態,想拋磚引玉,希望有更厲害的人來參與,或是把想法搞得更透徹而已。所以無論是正面或反面的意見,只要態度良好,道理講清楚,我都樂於接受或進行討論。

可能有人會質疑,這樣的想法,以前也談過甚至做過,都沒有成功,為什麼我們覺得現在會有成果?原因很簡單: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具備

1. 天時:現在有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包括快速且全球化無所不在的網際網路(Pervasive Network)、跨國的線上課程(MOOC)、大量的開放和群眾軟體(Open Source and Crowdsourcing)等等,使得「軟體研發」這個項目,可以在世界各個角落生根與深耕,這是以前沒有的事。以前由於資訊較為封閉,不出國的人很難確實知道科技大聯盟的人在做什麼,即便有人回國想傳達訊息,也很難達意。

但現在可以善用科技,雖然沒辦法一下子讓台灣的大環境提升到第一流的境界,但至少可以讓一些有心人朝那個目標發展,這就是小聯盟的概念。更何況,不讓他們在國內發展高階技能的話,有人直接跳去國外打小聯盟(例如現在不少建中生出國念大學,台大生出國念碩士),不然就是才能在國內無用武之地,空有A級的才能,做B、C級的工作。

2. 地利:台灣與中國、美國、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國關係密切,而且在這塊土地上,社會堪稱安定、人民注重教育、工作態度良好,與其把這些國家看成競爭對手,為什麼不嘗試多與這些國家合作?(我覺得柯P「八年超越新加坡』的說法,姑且不論能法達成,但我們大可不必凡事用競爭的方式來看待彼此關係。)

要在國際競爭,要有籌碼和人才,我們欠缺籌碼(土地、財力、人力等資源),很難跟人家硬碰硬比規模和拼價錢。你越想跟人家競爭,人家越會來防範你,技術、訂單不給你,慢慢就被邊緣化,撿人家吃剩的。再不努力,人才和技術就被人家大把挖走,連既有的根基都可能沒了。

因此一些小國家為了發展,採取合作的方式。新加坡、瑞士、以色列的做法值得借鏡,都朝國際化發展。不像台灣鎖國(這是幾年前新加坡的部長說的話),老是以贏得國內比賽或是在虛的地方(論文數量)標榜自己,不然就是任由企業老板來定價,告訴勞工你值多少錢,保證他們一定賺錢。

開放和合作,是台灣的一條出路。這條路當然有風險,但他帶來的效益應該遠遠不只走出去的人,他會影響國內的企業文化,帶動革新和人才的衝勁,這是我們所樂見的。

3. 人和:正確來說,這個項目應該是「人不和」。因為人不和,所以把國家、產業、學術搞到這番地步,造成民怨擴大,社會出現矛盾對立,產生更大的「人不和」,因此人心思變,才有現在的柯P現象。

十年前我回國任教之後,就開始憂心台灣的科技業和科技學術研發的狀況,但人微言輕,說話沒人聽得進去。四年多前我開始用臉書和部落格記錄和分享我的想法,也沒什麼人愛聽,我說大概要等到人民對大環境失望,心情落至谷底,想法才會開始動搖,思考是否有其他出路,以及嘗試做改變。

現在的「人不和」是造成改變的開始。我看到不少人在臉書上「感謝馬、江、連」,說他們成功讓執政黨崩盤,才有改革的契機;同時我也看到有人憂心改變帶來的衝擊,不相信改革一定能成功,尤其是既得利益者。如何好好的改革,對雙方來說,都是很重要的。

對此,我想現在的改革是勢在必行,既得利益者往往會反對改革,所以希望改革成功的人必須站出來參與改革,否則一大堆人在旁邊觀望,抱著賺錢可以分紅的心態,改革很難成功。因此,我不認為「政府」在做改革的時候,要量力而為,不需要亂灑資源,尤其是業界的改革,最好大部分由民間來促進與執行,不要寄望政府當「凱子」或是「神」

至於改革和創新的方法,那就事在人為。昔日三分天下,英雄逐鹿中原,大家各憑本事了。執行這些的時候,是投資不是慈善事業,要有如此的認識。

補充一下,要到哪裡發展,是「人」的決定,但我們或許可以打破「寧為雞首不為牛後」的成見。有人想留在舊體制裡做「雞首」,是他個人的選擇,有其個人的道理;有人想到更寬廣的世界打拼,即便成為「牛後」,也是個人的成就。我用「大小聯盟」的比喻,只是提出較為實際的比喻,希望促成更多的國際交流和合作,並沒有看輕任何人的意思

2014年12月4日 星期四

第一流的軟體人才在業界做些什麼?

第一流的軟體人才在業界做些什麼?

這篇文章說:「(翟本喬)分析,全球軟體業工作模式,簡單來說有兩大主流。一種是自己之前任職的Google,喜愛用超級天才做出平台的骨幹,其他部分用一般水準的人才來補足。在那裡,一個超級厲害的程式高手,身價可達10億美金,中間水準的約一億美金。但是管理難搞的天才,也是門大學問,並非每個老闆都適合。

另外一種模式則是由微軟、IBM開創,翟本喬認為,他們很善於把作業系統平台等複雜的大工程,拆解成一塊塊小專案,可以讓一群中等水準的大學畢業生團隊做完,只要領軍的專案負責人夠頂尖即可」(http://www.gvm.com.tw/webonly_content_3876_1.html)

平台的骨幹?什麼是Google平台的骨幹?

Google當年是以「搜尋引擎」起家,而且搜尋引擎是Google最重要的平台,個平台的骨幹是什麼?以我的理解,平台的骨幹指的是「最核心的系統內部架構技術」(Core System Infrastructure Technology)

在Google的例子裡,他的核心技術包括能夠存放巨量資料的Google Filesystem、能夠處理大量資料的Google MapReduce、能夠壓縮資料、高效能的、高可擴展性的BigTable資料庫系統、能夠讓一個技術人員輕鬆管理超大型雲端服務的技術、打造超高運算效率的資料中心的技術... (族繁不及備載)。

當年Google能夠打敗比他早開始做搜尋引擎的Yahoo!和Microsoft(以及一大堆公司),仰賴的就是其中幾個核心技術,這是為什麼Google需要超級天才來做這個。

我想起日前有位臉友的臉友,說他認為資訊系統「根本」不重要,因為他只需要寫軟體就行了。我回應他說,資訊系統的技術不是不重要,只是他碰不到而已。因為他們用的是另一種模式,至於在台灣軟體業領軍的專案負責人夠不夠頂尖,這就因公司而異了。

不夠頂尖的老板,不喜歡或不敢用難搞的天才;天才遇到不夠頂尖的老板,也很難搞出什麼東西。所以,如果你覺得你還有些才能的話,慎選你的老板!

2014年11月19日 星期三

教育部開始自我檢討了嗎?

從網路上看到教育部在2014-10-23發出一份公文給個公私立大學校院:「為避免國內部分大學因過度重視研究量化指標,對校內研究與教學品質產生負面影響,請各校檢討並配合辦理事項」(
https://www.dropbox.com/s/46etd6xwxnboyg8/20141028045047001.pdf?dl=0)

被檢討了這麼久,教育部終於開始有點實質的動作。公文中的四個重點,等於是承認當前的問題嚴重得不得了,當然問題的始作俑者也是教育部,所以解鈴還須繫鈴人,所以公文中說:

1. 避免僅以研究論文發表篇數作為獎勵與否的唯一依據。
2. 避免偏重以論文發表作為畢業條件。
3. 避免以單一研究量化指標作為升等指標及門檻。
4. 避免以單一量化之研究成果據以評鑑教師之表現。

這些年來,這些單一標準,荼毒了多少心靈、浪費了多少人力、滋養出多少學閥和敗類?

很多人覺得食安問題很嚴重,對那些官商勾結的情事覺得可怕、可恨,但似乎不覺得我們的教育文化的問題更嚴重百倍!

工業用油、水溝油吃進肚子裡,對生理健康不好,但是台灣的教育文化這些年怎麼改都改不好,整個社會的心理病了,對未來的影響更大!原因就是社會這些年來被目光狹隘、師心自用的政客和學閥掌握教育文化的資源,作為其各自政治訴求和獲得利益的工具。在這種情況下,會做得好教育才是奇蹟。

如今雖然教育部開始要求不得採用單一指標,但各大學校院是否會照辦?可能還要等上好一陣子吧。大家如果去看看過去幾年教育部答覆立委質詢的文字,可以看到教育部一直採用「各校都訂有多元指標」等說法,都已經做了推托的示範。

「偏重單一指標」這件事,原本就是「不成文規定」。只要教育部本身一直用「世界大學排名」來要求大學,那大學就得想盡辦法來衝論文數量,如何避免?教育部自已先下詔罪己,「避免以世界大學排名作為評鑑大學的單一指標」做起吧!

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

越唸越魯?

清大彭明輝教授說:「還想在台灣工作就別唸國內博士,你只會越唸越魯」
http://buzzorange.com/2014/11/18/do-not-get-a-phd/

我跟彭教授的觀點有些不同,但是說的是同一件事,讀者請自行斟酌。

的確有的學生會越唸越魯,但我必須說,會越唸越魯的學生,無論出國與否,大部分還是魯。因為這是從小學到大學的教育文化所造成的,到了研究所階段,人格大致已經決定,很難改的。很魯的學生,到國外很難拿到博士,而很想在國內拿博士的話,還是有管道的,所以就結果來看,似乎是越唸越魯,但可能也是倒果為因。

不想魯的學生,不遂波逐流的學生,即便是在台大,其實也不見得很多。今天研究所推甄放榜了,看到有些人在討論版上打聽要跟那位教授做研究比較好,但是看到討論的內容時,有哭笑不得的感覺:搞清楚未來出路,知道自己想學什麼,而且願意認真去看教授的資料,有能力區辨老師的風格的人並不多,反倒是道聽塗說、一知半解、願意把自己的未來交給陌生的網友和學長的人,多到令我驚訝。

我個人是相信,不魯的學生,在國內也可以修成正果,並非一定得出國。當然彭教授講到的學術亂象,我很同意,也常常在批判,因此同學們在國內找指導教授時要張大眼睛慎選,而且時代變得很快,訊息要時常更新。

這些事難道國外就沒有嗎?當然有,只是國外那些魯的學生,往往很快就被刷下去了。因此重點在於學生必須懂得為自己負責,願意追求良善,否則牛牽到哪裡還是一頭牛,「魯」行難改。

2014年11月12日 星期三

追求快樂人生的工程師

這兩天和Dr. Sani Nassif一起在很多事情上聊得很愉快。Sani的專長是「晶片設計」,之前在Bell Lab和IBM Research工作了大半輩子,幾年開始尋找一些「真正有趣」的研究題目來做,於是開始與醫療機構共同研究癌症治療,2012年與我們合作研究如何用異質計算系統加速質子治療( Proton Therapy),去年他離開IBM,自己開公司,對人生有了更進階的體悟。

讓Sani離開IBM的最後一根稻草,是IBM的律師,堅持不讓IBM的軟體用於治療「還活著」的病人,怕損失大筆金錢在醫療訴訟上。於是他自己開公司,繼續做研究。大公司基於利益和風險考量,有很多不能做、不敢做的事,但有能力者為了理念,為了做可以讓自己快樂的事,可以跳出來做這些事。

經費和合作夥伴呢?沒問題!一個被IBM封為Master Inventor的人物,要錢來做研究,哪有什麼問題,想當合作夥伴的多的是。昨天(週二)他與台大楊泮池校長相談甚歡,規劃明年來開一整天的研討會。扎實的研究,內行人一看就懂,有價值的東西,大家都想要,何需精打細算?在尊重專業的國度裡,工程師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試想,適志愜意的工程學者和工程師,國內有多少?學界搞的東西有價值嗎?願意十年磨一劍做學術,而不是十年寒窗求官位嗎?在學術界待二十年,研發能力是越來越厲害,還是只剩一張嘴?想開公司,人家會理你嗎?業界培養得出深度跨領域的人才嗎?願意長期支持有深度的研究嗎?以上在以前的台灣不被認為是問題,但現在都是問題。

Sani在週一見到我時,劈頭就問,你最近有寫程式(coding)嗎?用什麼程式語言寫?這像是禪宗在提話頭、打機鋒,但對話細節就不足為外人道。他說他現在每天要寫三個小時的程式,一方面為了工作,一方面樂趣良多。我之前時跟大家提過一句標語:「改變世界最快的方法,就是寫程式」,我跟他說我在提倡程式教育,而且要提倡這些,必須由教授自身做起。

我邀請他來我的場子演講,希望讓學生受惠。我認為,真正務實的國際化,不是請一堆大師來演講一些偉大卻對學生來說是遙不可及的研究成果,也不是校際之間彼此建立所謂的姊妹校、教授組團互訪的形式化的績效。學校「國際化」的主體應該是「學生」:我們如何讓許多學生有更多的機會直接感受外國的學術、文化,乃至於有那個見識、雄心、氣度去思考如何走出這個在很多方面還是頗封閉的島嶼,去開創自己和國家的未來。這些不是找些人來,或是出國遊歷幾週,膚淺地在形式上「交流」就行的。

Sani很親切、幽默、風趣,週一到我的「系統專題研究」課上講的題目是「ESL 2.0」(新一代的電子系統層級設計方法),不用專業語言,也能讓不懂晶片設計的學生有所收穫。他點出傳統的晶片設計已是夕陽工業,當前ESL的重點在於系統軟硬體統合設計(System-Level Hardware/Software Codesign),這點正好與我們的看法一致。

Sani週二講的題目更絕了,是「如何追求快樂」。他不用教條式的說法,只是告訴學生們可以多想想自己所學習的東西,到底有什麼意義和價值?拿到博士之後,才知道所學的東西裡面能夠拿出來用的有多麼的少,但往後的日子那麼長,該如何去學習?工程研究的價值是什麼?該如何區辨「研究」和「發展」?你要怎麼告訴你的祖母,讓他明白你的研究有什麼意義和價值?

他說真正懂得做工程研究的人,懂得提出「關鍵問題」,而非針對問題提出解答。我很同意這樣的觀點,敘述的正是我們在業界文化和一般工程師身上常見的問題:大家各憑本事、絞盡腦汁、不眠不休地去解決老闆交代的問題,卻很少去思考問題的意義性,或是提出好問題。而一些工程師一旦被「提拔」到管理階層之後,觀點全然換了,慢慢不去碰技術了,不容易從工程角度去經營研究和提昇產品水準。

我想,在國內許多人依然緬懷過去晶片設計業的榮光,抱持硬體掛帥的思維的時候,我實在很希望他們多看看未來,想想如何轉型。美國業界和學界早就看到晶片設計業的夕陽西下,IBM這麼大的公司,還是每隔幾年要轉型,江山輩有才人出,只要人才不斷會自我學習,一家公司倒了,反而造就多家公司的新生,怕什麼呢?

尤其是學生,不要只顧著眼前的利益,也不要有那種「覺得拿到學位就不必再學習了」的錯誤觀念。不要笑,我們很多人,包括我自己當年,也被這些錯誤觀念所誤。要明白傳統教育所包藏的禍心:讀書為考試,考試為功名,功名為利祿。搞到後來,沒錢的人不高興,有錢的人就真的高興嗎?

作為研究生,做有意義的研究,應該是件快樂的事。如果不快樂的話,或許該趁還來得及的時候,研究一下如何追求快樂人生。你我的人生不同,我不能告訴你如何做,所以這是每個人自己的研究課題。工程、數理、哲學、宗教,是輔助研究的知識和工具;財富、名位、德行,頂多只是研究的資糧;心性和氣質,是研究者的境界,但非究竟。快樂是什麼?是人生中最關鍵的研究議題。

2014年11月6日 星期四

回答台大系友找工作的問題

有位台大的系友寫信問我一些問題,我想這些問題也是很多年輕朋友會問的,不妨在此拋磚引玉討論一下。

來信上說:

教授您好, 我是(某)老師之前的博士班學生(某某),最近被(某公司)CTO的主管看上要來挖我,稍微在非正式場合聊了一下,但是他提供的資訊讓我覺得有些疑問。之前拜讀過你這篇文章(http://hungsh-ntucsie.blogspot.tw/2013/08/blog-post_14.html),有提到相關資訊,所以來向你請教一下:
1. 他說這個team比較偏中程研發, project是開會決定的, 這樣子過去需要「通才」才能夠因應不同project?
2. 這個team的工時真的是朝九晚七嗎? 該不會平常這樣, 但是50%時間都在趕project要加班加到死
3. 他說年薪上看200w有可能嗎? 我所知這種比較不操的team應該分紅很少才對
4. 有在裡面的學長同學的聯絡方式嗎? 我想請教一些更細部的問題

我的回信:

Dear (某某):

CTO 一般是比較不操的(以某公司的標準),所以朝九晚七是可能的。但朝九晚七,對外商公司來說,算是操的。

偏中程研發的好處是比較不會限制眼界,但是怎麼對公司有貢獻的部份,就必須一肩扛起比較多的責任。也許開會時,你有多機會表達自己的意向,讓計畫 朝向自己矚目的方向,或者是贊同他人的意見,趁機會學習別人的東西,無論如何,學習的機會,至少就廣度而言,應該比在產品發展部門多不少。

年薪有沒有200W,那我就不敢說了。是否比較操的團隊,對公司較有價值,分紅較多?這不一定。如果做出來的產品不佳,怎麼好意思分紅呢?在 CTO的話,做的是中期的發展,比較難計算貢獻值,但多少得分一杯羹。公司好的時候,還是會分得不錯的,不用擔心。

我一向認為,對於技術有熱情的人,應該在工作的內容上,看得前瞻、長遠一些。尤其是受過高等教育訓練的台大同學們,在資質上都很優秀了,只要願意持續學習,應該不用怕將來技不如人。當然,如果對技術不甚感興趣,將來想轉管理職,那可能要多涉獵一些商務和管理的知識,或者在實務工作上有所斬獲,能夠帶領團隊建立戰功則更佳,或是在CTO提供正確的對策讓上屬賞識也行。

至於最後那個問題,麻煩您自己找一找。人脈,應該是平常需要去建立的,需要的時候才能派上用場,請試著去找。您的指導老師和實驗室應該也有管道的。

謝謝!

士灝

p.s. 我個人最反對的是為了短線的賺錢,讓自己被操到腦袋鈍掉、身體壞掉,等於是把未來的發展機會消磨掉。業界這種情況還不少,請您多當心、保重。